第215章 你能带我去吃蟹黄饆饠吗?
她打开窗户,笑着道:“我还以为你今夜不会来了。”
都快等睡着了,原本想着去睡觉,但又觉得他不是那种不守承诺的人,看来赌对了。
男人立在窗外,靠在窗沿上,闻言没有答话,只是道:“今日外头有游龙的,你想去看么?”
虽没有灯会热闹,但街上还是有许多来来往往的人,摆摊的小贩。
方尧想了想,摇头:“我不想去人多的地方,你能带我去吃蟹黄??吗?我很小的时候在你家府上吃过一次,记到今日呢。”
时至今日,这些从前只能在达官贵人家宴会上才能吃到的东西,如今已流入街头巷尾,只是要费些心思寻那做生意的小摊贩。
“好,我知道哪儿有卖这个的。”他伸手接她出来。
回京这些日子他没事就游走在各个小巷中,坊市大体没变,但京都却繁华了许多。
蟹黄??是父亲的拿手菜,他偶然遇到了做这个的摊贩,已经去吃了好几次。
方尧踩着桌椅翻出去,扑进他怀中,不仅声音身影是熟悉的,就连他身上的味道都和从前一样。
“你还真是……一点没变。”她笑了笑。
男人沉默片刻,没答话。
他没变吗?
连身份都换了,怎么可能没变。
只是在她眼中一如从前罢了。
他带着她轻功飞过方家院墙,来去悄无声息,没有惊动任何人。方尧抱着他的脖子,轻声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比我厉害多了,我平日只能在家里呆着,去酒楼订个包房都心惊胆战的。”
以前完成课业都抓耳挠腮的人,一转眼却好像变得什么都会,而她以前分明被人夸赞聪慧果决的,现在却什么都不会了。
男人依旧沉默,她全然不介意:“你带我去的那处,真有蟹黄??吗?”
“嗯,除了蟹黄??,还有羊肝??、羊肉??,还有甜口的红豆??。”
原来外头的??种类已经如此丰富,她点点头,不出一刻钟便到了卖??的摊贩前。
“哟,您又来了。”那摊主已经认识他了,热情地招呼,“今儿还带了位姑娘?那您可是来着了,刚出锅的红豆??和蟹黄??,都是姑娘们爱吃的!”
方尧勾唇笑笑,看向他:“那我就要这两样吧。”
“得嘞!”摊主极有眼力见地道,“那客官您还是同之前一样,一份羊肉???”
“嗯。”男人点头。
两人在街边坐下,如他所说,今日有游龙,街上热闹得紧,她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四处打量。
三份??很快上桌,方尧一人就吃了一盘半,还尝了尝他那碟里的羊肉??。
他始终带着面巾,没有动筷,只是陪着。
“晚饭没吃饱?”男人半是打趣半是认真地问。
她摇头:“没有。”
说罢,见他看着自己,眼神打量,解释道:“嫡姐今晨相看去了,说是不大顺利,回来后心情不好,庶姐又在学堂闯祸,被母亲教训了,晚饭时她二人都不说话,我也不敢出声……”
这时候她若动静大些便成了那只出头鸟,多夹两筷子菜都可能招致冷言挤兑。
男人微微蹙眉,面巾之下那张脸神色逐渐凝重。
方家怎么会变成这样?
从前哪怕主母对她算不得上心,但也没人会随意给她脸色,现下听上去,她倒成了出气筒。
“没事的,反正我确实帮不上家里什么忙,只怕以后谈婚论嫁时都没什么选择,前些日子我母亲还想将我许配给王员外家断了腿的儿子,我父亲坚决不许才作罢的。”
听说这段时间一直有太医为她诊治,说她的病也好了不少,看上去确实比前些日子清明些,但说出这些话时,却像是置身事外一般平静无谓。
男人握紧了筷子,半天后又夹了一块红豆??给她:“那你呢,你怎么想的?”
方尧筷子一顿,轻笑一声:“没关系,至少他残废了,不能随便打我。”
方婵的鞭子厉害得很,浑浑噩噩的这十余年她也没少挨揍,现下清醒过来,一切都好像是梦,可又叫她明白了许多事。
“阿尧……”男人开口,声音微不可察地颤抖。
方尧眸子里的光倏地就亮了,看向他:“这是你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男人察觉失言,低下头别开视线。
方尧却独自明朗:“我知道,我现在这样子做不了你夫人了,没人愿意娶一个随时都有可能发病的女子。我知道你活着就好了,至少在他们把我随便塞到谁的府上之前,我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坐在湖边的小摊上吹吹风。”
这样的生活对她而言,便是上天的恩赐。
她的话叫人听了如鲠在喉,他缓了许久,也只憋出一句:“你的病能治好的,说不定往后还能遇见更好的人。”
“可是没人比你更好了,后来的很多年,都没有人愿意送我一只珠钗。”方尧喃喃自语。
吃完??,她非说要去城南散步。
城南外有一座南外山,地势不高,景色优美,山上多有隐士文人居住。
此处离从前的方府很近,小时候他们常约在这里见面。
夜色渐沉,山林里只能听见鸟兽偶尔发出的鸣叫声。溪水在山脚流淌,涓涓的水声听得人心神安宁。
“这里没有旁人。”方尧顿了顿,“也没有烛火。”
“嗯。”男人应声,没明白她的意思。
她指了指他脸上的面巾:“你可以摘下来了。”
两人距离极近她都看不清五官,这样的伪装又有什么意义。
男人思索片刻,终是抬手将脸上的遮罩取了下来。
眼睛看不清,但心里有他的样子,她勾唇笑起来:“阿彦哥哥。”
他怔了许久,最终垂眸,嗯了一声。
见了几次面,她却从没问过他那些问题。
为什么时隔十余年重新回到了京都,他这段时间去了哪里,现在回来又为了什么。
好像她真的只将他的出现当做一场梦,不追问来处,不纠结去处,甚至已经做好准备随时坦然地接受他再次蒸发。
可记忆里的方尧……不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