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有个问题一直想问
半月后。
大唐使节团离开暹罗城,返程回大唐。
大相府邸。
禄东赞在亲自送走长孙无忌后,就将心腹叫来:“这段时间,本相陪着长孙无忌浏览吐蕃,城内发生了什么事情。”
心腹很清楚禄东赞有此一问,最想知道什么,简练回答道:“期间赫连铁男曾见过慕容孝隽大人,不过属下还没有掌握他们谈了什么。”
“大唐长皇子李贤曾多次请求入宫见赞普,都被赞普否决。”
哼!
禄东赞微微冷哼一声,冷笑道:“这个小娃娃倒是沉得住气!”
他说的是芒松芒赞。
芒松芒赞虽然对大唐的使节团态度冷漠,但他可以肯定,芒松芒赞十分渴望得到大唐的支持,帮助他夺回权利!
只是芒松芒赞首先不敢完全相信大唐。
其次芒松芒赞担心迫切与唐人走的太近,令其本人在吐蕃朝中丧失人心,毕竟吐蕃朝中是普遍敌视大唐的。
君主为权利靠近大唐,那部分忠心吐蕃,被他压制着,敢怒不敢言的人,会心灰意冷。
当然芒松芒赞还担心与唐人走的太近,逼得他禄东赞加快动手!
芒松芒赞这点小把戏,他看的一清二楚。
“大相,杜先生求见!”恰此时,门外汇禀声响起。
禄东赞略作沉吟吩咐道:“请杜先生入内!”
片刻后,杜正伦走了进来,郑重作揖拜谢:“正伦多谢大相庇护,若无大相庇护,正伦恐怕现在只能随着李恪为首的卑鄙伪朝廷使节团回中原被他们残忍迫害了。”
小人!
禄东赞听闻杜正伦这番话,心中评价小人二字。
要说维护杜正伦,芒松芒赞才是最激烈的那个,他的儿子论钦陵也是其中之一。
可杜正伦偏偏将护其周全的功劳加在了他身上。
这份会来事的谄媚手段,足可证明此人是一个十分聪明,彻头彻尾的小人。
他很清楚,如今的吐蕃是谁说了算!
“杜先生请起,刚好我也有些事情想要请教杜先生,据闻杜先生是难得的谋士,请杜先生一定不要保留。”禄东赞虚扶抬手,和颜悦色说道。
“谢大相,正伦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随即,禄东赞将大唐使节团这段时间所做的事情转述给杜正伦,询问道:“杜先生以为,大唐是想要做什么?”
“等!”
杜正伦十分笃定说道:“大唐此番出使,是在吐蕃内部进行了一次巧妙的离间。”
“陇右松赞与李恪的见面,到底谈了些什么我们不清楚,但是小人可以断定,大相从现在开始再也不可能对慕容孝隽放松警惕了。”
“慕容孝隽虽然是个外人,可他却是松赞留给芒松芒赞的顾命大臣。”
“慕容孝隽在吐蕃经营二十余年,借助松赞当初的信任,我想慕容孝隽也有了一定的势力。”
“而大唐对芒松芒赞的支持,芒松芒赞虽然表现出极力的厌恶反感,但芒松芒赞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一定会选择寻求大唐的支持和帮助。”
“大唐只是派遣了一个使节团,就让吐蕃内部的缝隙变得更加明显,催化了内部的争斗。”
“以我对李恪的了解,李恪接下来会如同恶狼一样,紧紧盯着吐蕃,等待吐蕃内乱的时机,彼时他一定会抓住机会,毫不犹豫打着堂而皇之的旗号出手!”
“此人向来就是这么卑鄙!”
禄东赞满意的点头,杜正伦的分析也暗合他心中猜想。
他遂询问:“以杜先生之见,接下来我应该怎么做呢?”
“正伦要劝大相一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杜正伦郑重作揖,铿锵说道:“大唐值此一场大战之后,必然要休整数年,而大相最好趁此机会,彻底解决吐蕃内部隐患!”
“脓包既然有了,就一定会破裂,于此如此,长痛不如短痛,最好尽快挤掉!”
“彼时,论钦陵将军为保吐蕃一地百姓安宁,为吐蕃整个族群计,也一定不会再与大相唱反调,转而接受事实。”
禄东赞不由皱眉。
杜正伦这是在劝进!
他觉得杜正伦有些急功近利了。
其劝他更进一步,其实无外乎想要借此机会,得到功名利禄罢了。
当然他不否认,杜正伦说的没错。
尤其是对儿子论钦陵的一番分析让禄东赞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一旦他真的夺权成功,以他对儿子论钦陵的了解,为了整个吐蕃计,他那个儿子也一定会选择接受现实的。
而且正如杜正伦所言,脓包是一定要破的。
除非他决定放弃。
可他现在放弃了,芒松芒赞那个小娃娃将来能够放过他一家吗?
何况他也不甘心!
只是要他下定决心,禄东赞却又短时间难以决断。
……
月余后。
长孙无忌一行人返回长安。
太极宫。
长孙无忌亲自面圣将出使过程中观察到的事情详细讲述,并且附上他的分析以及看法。
而且还专门写到了一道厚厚的折子。
从经济、政局、地域方面详细分析吐蕃。
李恪在长孙无忌说完,暖阁安静片刻才回神,笑着指了指长孙无忌面前的茶盏:“舅舅喝茶。”
“谢陛下。”
长孙无忌笑着感谢后,端起茶杯小抿一口,继而眯着眼睛,一副品鉴模样,说道:“还是陛下这里的茶最好,天下第一等的茶,也只有在陛下这里能喝道了。”
“将来臣近水楼台,从中截留一些陛下的贡茶,还请陛下不要生气。”
这话一经说出,李恪隐约就意识到什么。
便见长孙无忌从袖口中拿出一道折子,从凳子上起身,跪倒在地,双手高高举起折子,恳切道:“陛下,臣年事已高,求陛下乞怜臣,准臣请辞,臣希望在接下来的日子,能够去岭南看一看。”
一如当初长孙无忌与李恪的约定一般。
告老后,他选择远离京城,去岭南!
岭南如今已经是开天下之先风之地,最新奇的,最前沿的东西,总是会先在岭南出现。
长孙无忌也的确有意去看一看这个临近大海,发展处独特地域文化特色之地到底有什么不同之处!
……
“长孙宰辅请辞,这个消息你们听说了吗?”
“早听说了,第二道请辞的折子已经递上去了,长孙宰辅请辞是注定的。”
“陛下能够用长孙无忌到现在已经十分令人惊讶了,如今朝局稳定,长孙无忌也应该离开了。”
“话不能说的这么难听,长孙无忌虽然有些过错,对朝廷也并非没有功劳,据说陛下都曾说过,陛下与长孙无忌之争只是治国理念之争。”
……
当朝宰辅,曾今显贵一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长孙宰辅请辞宰辅之职,消息传开后,顿时引起了民间的热烈议论。
靠近皇城的一个街边凉茶摊位旁边。
崔知温、窦静二人边饮茶边听着周围人的议论。
哎!
某刻,崔知温不由的叹了口气,面露浓浓担忧之色:“长孙宰辅请辞,我们士族系在朝堂上的最后一位元老离开了,这种离开,会不会让士族系内部产生动摇呢?”
由不得崔知温不担心。
他现在是士族系秘书处主官,虽然这个位置没有朝廷承认的品级。
但他却负责这士族系内部大大小小日常琐碎的事情。
他很清楚,士族系才刚刚成立。
于宁志、宇文节尽管入中书省,并且已经成为士族系的领袖人物。
但士族系的成立时间太短了,至少再次之前,全靠长孙无忌一个人的威望撑起来的。
现如今,长孙无忌退出朝堂。
要远走岭南。
于士族系而言,这是一次很大的考验。
崔知温瞧着窦静慢悠悠,悠闲的品茶,心中不由有些不高兴,窦静现在算是士族系一个另类。
身为士族系一员,却很少过问内部的事情。
简直就是一心要做一个满身铜臭的成功商贾!
“窦兄,听说进来你的工坊与齐王管理下的皇家产业达成了合作?”崔知温阴阳怪气笑着拱手道:“恭喜恭喜,窦兄搭上了皇室产业这条路子,今后财源广进,简直就是轻而易举探囊取物。”
窦静瞥了眼崔知温,也没有生气,笑着摇头道:“知温呐,你就是关心则乱,你以为陛下愿不愿意看到士族系的分崩离析?”
“士族系会不会分崩离析,真正取决于的,绝不是我们内部,也非长孙宰辅。”
“陛下!”崔知温眼睛顿时一亮。
他忽然间明白了,士族系这个新成立的团体的未来,其实完全要看皇帝的意思!
崔知温连忙起身说道:“窦兄,我现在要入宫去见一见皇后娘娘,告辞了。”
他想着去堂妹哪里打听一下口风。
尽管皇帝对士族系的成立默许了,看似一种认同。
可并不能让人放心。
或许是皇帝的缓兵之计,为的就是等这些老一辈的老臣们逐步离开朝堂呢?
帝王心思最是难测!
窦静笑着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当局者迷……”
……
于此同时。
太极宫内。
李恪看着长孙无忌相隔一天上奏的第三道请辞折子,沉吟中,拿起朱砂笔,笔走龙蛇,在上面写下一个准字。
而后将折子交给站在旁边伺候着的三宝,吩咐道:“三宝,替朕拟旨,准长孙宰辅请辞,朕念长孙宰辅三朝元老,劳苦功高,特赐长孙宰辅郡王出行仪驾,长孙宰辅归老后,可在天下间行走,可随时入宫,可随时奏报!”
“命大议院副院长晋王李治,正副宗正李承乾、李泰三人亲自送长孙宰辅前往岭南。”
“传令岭南各道刺史,长孙宰辅抵达岭南之前,为征求长孙宰辅意见,于岭南为宰辅修建府邸,以郡王规格。”
“朕与岭南的三棵大红袍母树,赐长孙宰辅一棵。”
“……”
三宝迅速记着,心惊不已,皇帝对长孙无忌的恩赏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隆重。
两个时辰后。
三宝拿着盖了玉玺印章的圣旨出现在中书省。
“长孙宰辅接旨!”
长孙无忌等人连忙跪下。
三宝从袖口拿出圣旨,郑重展开,大声宣读道:“长孙宰辅历事三朝,劳苦功高,乞怜归老,朕虽不舍朝廷失去一位老成谋国栋梁之才,然亦不能不念宰辅年事已高,特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