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一场考验

朝臣们面露欢颜，结伴往皇帐方向走去。
要知道，自从北方落雪以来，朝中上下对前线的战事一直十分的担忧。
再捷报之前，更是一个月没有收到任何前线的消息了。
为此朝廷都派出了好几拨斥候前往前线查询情况。
捷报突如其来的就来了。
纵使是这些城府深，稳重的重臣们脸上也难得露出真实的心情反应。
待众人抵达皇帐，进入其中后，便不由微微愣怔。
只见皇帝手中拿着捷报，眉头却紧皱着。
发生何事？令皇帝在捷报送抵都露出如此神色。
李恪被惊动，抬头看着众臣，面色沉沉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吩咐道：“不必拘礼都坐吧。”
待众人落座，李恪将捷报放在御案上，笑着说道：“胜了，大胜！”
皇帝的笑容以及传递出的消息，令群臣心中不由暗暗松了松。
“尉迟将军领兵在伊丽河畔与西突厥阿史那贺鲁发起决战，西突厥五十万精锐骑兵，为我大唐虎贲所击溃。”
“捷报中提及，此战出二十万西突厥精锐散作鸟兽，其他大部被朝廷斩杀或俘虏。”
“西突厥左贤王战死，右贤王五弩矢毕成为俘虏。”
“尉迟将军正在领兵继续肃清残敌。”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西突厥彻底平定，大唐帝国绝对防御圈再闭一环！”群臣随即作揖恭贺。
李恪压了压手，面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捷报的消息令人兴奋，不过也有不好的消息让朕愤怒。”
“此战我大唐四十万精锐折损近十五万，伤亡让朕有些心疼啊，不过这是一场灭国之战，这个伤亡已经很不错了，前线的指挥将领，能够在极端恶劣的环境条件下取胜已经十分难得了。”
“朕愤怒的是另一个消息，长皇子在巴尔喀什湖畔发起了亡族灭种的军令，屠杀了近三十万西突厥百姓。”
群臣闻言色变。
尤其是文臣。
长皇子的身份不同，是大唐未来的继承者。
这位长皇子的手段之酷烈，让群臣感到心惊。
将来辅佐如此以为君主，他们做臣子的要怎么做？
而且消息传回中原后百姓怎么看待呢？
会不会影响这位第一顺位继承人？
“虽然尉迟将军在信报上将绝大部分的责任推给了薛将军，不过朕知道，这是前线将领在包庇李贤。”
“诸位爱卿，你们以为此事该当如何处置？”
李恪不由有些头疼，他并不清楚李贤为什么要下达亡族灭种这种军令。
尉迟敬德等前线少数将领虽然知道原因，但作为臣子，那些事情他们不便提及。
所以如今许多人只是知道李贤亲手制造了巴尔喀什湖血腥惨案。
却并不知晓原因。
李恪的确很生气。
李贤的行为，无端的制造出了许多麻烦。
李恪不得不考虑，李贤作为他的继承人，百姓怎么看，文武将领怎么看待，有什么反应。
做皇帝，就算他如今霸势威压天下，他也需要考虑臣民们的感观。
他活着培养李贤是没问题。
可若是强烈的反对和抵触被隐藏在臣民心中，将来李贤坐上这个位子，恐怕也很难坐稳。
先帝用二十年时间培养他，为他铺路，为他布局。
从革新、仁义礼智信孝方方面面为他铺垫。
许多人认为先帝的布局都仅止于其驾崩后对各方势力派的安排。
可李恪在坐上这个位置后就全都明白了。
父皇的布局从贞观十几年的时候就开始了。
给他舞台推进革新，这固然是让朝廷，让天下变得更好，可同样是让天下人认可和接受他李恪的治国理念！
戒除药瘾的过程，先帝难道不知道阻拦不住他返京吗？
知道！
可先帝一道道圣旨申饬，给他违背圣旨的机会。
父皇就是要让天下人看到他的孝心！
治国能力，品性等等，先帝牵着所有人的鼻子，以及他的鼻子，展示给天下人。
潜移默化的让天下人认可他，认可只有他李恪继承皇位才能对天下更好！
这一切都是先帝的布局！
有刻意安排，有因利导势。
“陛下，唐王很快也要回来，臣建议，不妨等唐王回来问清楚再做决定也不迟。”长孙无忌谨慎劝说道。
“臣等附议！”
“臣等附议！”
……
就在李贤返程的途中，侥幸逃出来的论钦陵与杜正伦也在狼狈的向吐蕃方向逃遁。
进入罗马后，被罗马人发现。
同时西突厥战败的消息也在罗马帝国传开。
大唐击败西突厥，灭国之战取胜的消息，迅速在整个天下范围内传开。
震动天下！
大唐帝国的荣耀，一时间如同天上的太阳一样，刺的人睁不开眼睛，压得人喘不过气！
帝国荣耀时代自此开启！
……
西方建筑风格的阴暗地下牢房中。
滴答滴答……
水滴从布满青苔的顶部滴落发出清脆的声音。
论钦陵、杜正伦被关在其中。
二人均都十分的狼狈不堪。
一路的奔逃，惶恐疲惫本身就十分的落魄。
现在又沦落到这种地步。
杜正伦身上的伤势还没有完全好，面色苍白的十分难看，他眼底闪烁着惶恐之色，试探着询问道：“论钦陵，我们会不会被罗马人送给大唐？”
他最害怕这种事情发生。
罗马与大唐的关系人所共知，若是罗马为了讨好大唐将他们送给大唐。
论钦陵或许还有活命的机会。
他杜正伦一定会生不如死的。
就凭他抹黑李恪与太后，就足以让他在大唐境内无立锥之地！
论钦陵哪里看不出杜正伦心中的惶恐，他笑着安抚道：“放心吧，罗马与大唐帝国交好，但他们的交好是出于彼此的利益关系，罗马人在内心中，绝对不希望大唐过分的强盛，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以杜正伦的才能，论钦陵知道，不可能想不到这其中的关系。
很显然，杜正伦慌神失去分寸了。
嗒嗒嗒……
就在此时有脚步声传来。
只见的在五名罗马士卒的陪同下，莫里斯出现在监牢外面。
哗啦！
牢门打开，莫里斯手中拿着一块一尘不染的手帕捂着鼻子，瓮声说道：“两位走吧，提比略二世大帝想要见一见两位。”
很快论钦陵和杜正伦就被带到提比略二世面前。
奥古斯都等罗马封疆大吏重臣也均都在场。
提比略二世看着论钦陵，对论钦陵他不陌生。
此子多次代表吐蕃出使罗马，并且吐蕃援助西突厥的粮草辎重穿过罗马境内也是论钦陵一手操办的。
提比略二世笑着揶揄道：“高原上的霸主，北边草原上的霸主，双方联合近百万大军为大唐四十万大军覆灭，就算是上百万只猪，也不会败的如此惨吧？”
论钦陵太熟悉这位自大狂妄的罗马大帝了。
被挤兑讽刺几句，论钦陵早预料到了。
论钦陵面色平静，没有丝毫的怒意显露，相反还笑着说道：“恭喜大帝，大唐的强盛，罗马帝国的统治就会更加的稳固。”
哼！
果不出论钦陵预料，闻此言，提比略二世面色瞬间变冷，冷冷的哼了一声。
论钦陵的言外之意，堂堂的罗马帝国，仿佛就是大唐的属国，罗马能否存在，全靠大唐帝国似的。
一个自大自负之人，岂能接受。
莫里奇开口结束相互打机锋的话题，询问道：“论钦陵，我们想知道北边战事的具体情况，大唐精锐真的如此强大吗？”
“堂堂的西突厥，坚持了不到一年就迅速败亡，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论钦陵郑重的看了眼莫里奇。
此人与提比略二世不同。
少了一些骄傲自负，更注重实际，据闻此人乃提比略二世选定的继承人。
若是莫里奇将来继位，吐蕃与其打交道，双方结盟或许比与提比略二世更容易。
哎！
论钦陵叹了口气：“大唐的精锐真的十分强大，我们不得不承认……”
论钦陵开始娓娓叙说西突厥灭国之战的种种。
“太强了！”
“东方的帝国太强大了，当今天下，还有那个国家能与之抗衡！”
“上帝为什么会垂青东方！”
……
听着听着，殿内渐渐响起惊恐的议论声。
论钦陵描绘中，大唐军威赫赫，让与大唐交好的罗马贵族阶层也感觉到了恐慌。
这样一个庞然大物俯卧在东方，其尖牙厉爪什么时候会伸向他们？
“提比略大帝！”论钦陵讲述完，听着周围议论纷纷心中十分高兴，随即对提比略二世拱手道：“小子知道罗马与大唐有着良好的合作关系，但是大唐太强盛了。”
“大唐先灭西突厥，不出意外，下一个进攻目标一定是我吐蕃。”
“大唐的战略是在打造一个绝对防御圈。”
“彻底巩固其统治，一旦其绝对防御圈打造好之后，大帝以为，大唐真的会修兵吗？”
“不！绝对不会！”
“唐人的贪婪，在他们建立绝对防御圈，彻底立于不败之地后，他们一定会谋求势力向西方延伸。”
“吐蕃、罗马作为今后天下，一超多强局面下，少数能够与大唐勉强抗衡的国家，我们要担负起维护天下和平的重任。”
“我们彼此之间，需要建立更加紧密的联系。”
提比略二世打哈哈笑着说道：“罗马愿意与各国友好合作，与大唐如此，与吐蕃也是一样。”
论钦陵心中有些失望。
不过倒也并不太失望，他相信，罗马人一定会明白大唐太强对他们的威胁。
他现在不过是给罗马贵族上层心中种一颗戒备大唐的种子罢了。
论钦陵与杜正伦被提比略二世放走了。
提比略二世的态度，某种程度已经说明了罗马上下对大唐的戒备。
……
三月初旬。
塞北的天气开始转暖，冰雪开始消融之际。
李贤率领部分兵马，押送着大批的俘虏抵达顺州。
从李贤越过金山后，一路上所过之处，到处都是欢迎凯旋的队伍。
到了顺州后，声势更加浩大。
五弩矢毕作为俘虏，走在俘虏前面，他看着东突厥的百姓，面色红润，身上竟然穿着中原汉人出产的棉布，心中极为的震惊。
他的部落在巴尔喀什湖以西，对于同为突厥人的东突厥族群了解的不多。
他能从这些迎接凯旋的百姓穿着和面色判断出，在大唐统治下，东突厥百姓的日子要远好于在突厥人自己的统治下。
也让他明白，为什么东突厥人会没有反抗的接受大唐的同化。
兵败被俘，他曾今几次想要自杀了却余生。
只是李贤把他看的太紧了，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的整个族部都成为俘虏，被李贤带回顺州来了。
李贤这么做，大唐前线将领为什么这么做，他不清楚。
“启禀殿下，朝中宰辅们正在辕门外等候。”就在五弩矢毕心中思绪万千之际，有斥候冲到李贤面前汇报。
“将五弩矢毕带上，其他俘虏押送交给御林军。”
驾！
李贤简单下达命令后，便催马迅速往大营方向赶去……
在越过金山，返回东突厥传统疆域后，他就听闻了行辕父皇的态度了。
他很清楚，父皇对他在巴尔喀什湖做的事情很不满意。
用皇爷爷的话说，父皇就是仁恕有余，狠辣不足！
两国相争，就算他杀绝了西突厥又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