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嘟嘟嘟……
寒风席卷，雪花颗粒飞扬，击打在脸上，给人以生疼的感觉，沉闷的号角声如同巨石一样压在人的心头。
五十万精锐西突厥骑兵背靠伊丽河列阵。
黑压压一片，令人看着感觉到心寒。
冰墙砌成的战壕中，唐军的步卒将士们，新军将手中的火铳紧了又紧。
弓箭手已经将弓半拉开。
刀兵枪兵安插在弓箭手和新军中间。
所有人都在琢磨着，一人高低的冰墙能不能挡住突厥人的骑兵。
随着突厥人渡过伊丽河后，突厥人终于找回了他们熟悉的打法。
骑兵冲击！
尽管地面的积雪很深，但与光滑的冰面不同，已经可以满足战马奔袭了。
当然需要控制速度。
大唐骑兵也回到战马上。
不过有部分的善于骑射的骑兵安排在了步卒中，骑兵只剩下近身肉搏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新军损失太大了。
除去先后被调走的一万骑马步卒，再加上这段时间战死的新军将士。
五万陛下寄予厚望，代表着未来大唐军制改革方向的新军只剩下两万出头。
损失将近两万！
两万新军远程打击，不足以守住阵线。
逼迫尉迟敬德将善射的骑兵当做步卒弓箭手来使用。
帅旗下。
尉迟敬德望着对面西突厥人搜搜捡捡拼凑起来的五十万精锐骑兵，面色沉凝，冷冷喝问道：“苏定方，十万步卒交给你，你有没有信心守住战线！”
苏定方伸手握拳，砰砰锤击胸口：“请将军放心，若战线被攻破，必是末将以死报国之时！”
哼！
尉迟敬德冷哼一声，呵斥道：“本帅不需要你以死报国，本帅要的是守住战线！”
“是！”苏定方没有太多言语，立刻领命。
这便是为将者应有的素质！
“苏定方！侯俊听令！”
“末将在！”
“你二将指挥十万步卒守住宽正面战线！”
“是！”
“去吧！”
苏定方与侯俊二人双手锤击胸口，盔甲哗啦啦作响，旋即勒马转向，马蹄?N?N驾马离开。
尉迟敬德扭头看着身边的其他将领，面色沉凝道：“此战，我二十五万精锐对抗五十万西突厥精锐！”
“败则慢慢溃散之路，会被西突厥凭借战马优势逐一斩杀在这冰天雪地中！”
“故，我等唯有奋勇直前，死在冲锋的路上！”
“一旦开战，骑兵只许进攻，不许后退！”
“任何后退避战者杀！将此命令传达到军中每一位将士耳中！”
“是！”
众将轰然领命。
他们当然清楚，这一战就是在赌博。
只能一直往前冲，直到将敌军击溃，否则己方败溃，二十五万大军，恐怕没有人能在广袤的冰雪草原上返回帝国境内。
尉迟敬德看向冯立：“冯将军，你我各守一边，你守战线右边，我守战线左边。”
“先不要急着冲阵，待敌军攻击步卒消耗马力与士气之后，你我二人从左右两翼呈钳形之势发起进攻，从敌军中间进攻！”
“将敌军一分为二，前军交给步卒对付，我们从中间贯穿合兵一处后，就向敌军后军凿穿！”
“此战，想要击败人数优于我们的敌军，我们就必须要发挥大唐精锐训练有素的战阵优势。”
“在局部，利用我们集团阵型冲击，占据优势！”
冯立点了点头，如何以少敌多，这都是事先商量好的。
至于尉迟敬德的钳形攻势，他也认为可行。
“末将遵命！”
嗒嗒嗒……
马蹄声响起，尉迟敬德与冯立分兵，尉迟敬德领八万精锐骑兵往战线左翼运动。
冯立领七万精锐往战线右翼运动。
五弩矢毕看着唐军的布置，放下手中单筒望远镜，感慨道：“不愧是唐军，主帅放弃指挥，亲自领兵一路作战，也只有训练有素的唐军或许才敢如此做。”
论钦陵点了点头。
五弩矢毕说的没错，唐军的训练十分有素。
这种有素在唐军仿照贞观十三年李恪兄弟练兵，重新训练之后，就更加有素。
战争中，不需要主帅时时调整，将领之间就知道如何配合。
即便打散了，唐军也会寻找身边更高一级的将领，不看领兵之人，只看领兵者的品级。
下级会在战争中不折不扣的执行上级命令。
这一点西突厥人做不到。
西突厥五十万大军，本质来说还是一个个个体。
他们的士兵只认同、只接受本部首领的指挥，其他部族首领即便是在战场上，若是没有主帅的命令，也无法指挥动其他部落的士兵。
这种情况同样适用于吐蕃。
五弩矢毕扭头向伊丽河西岸看了一眼。
可汗阿史那贺鲁此刻应该就在西岸看着他指挥与唐军进行决战。
左贤王被可汗留在了西岸。
五十万精锐完全为他五弩矢毕所掌控。
现在他是这五十万精锐最高的统帅！
这已经是西突厥最后的老底子了。
打没了，西突厥只能亡族灭种！
阿史那贺鲁将左贤王留在西岸就是为了让他可以不受掣肘的指挥大军！
说实话，他心中还是十分感激阿史那贺鲁这份信任的。
打好这一战！
为阿史那贺鲁敢给他这么大的权利！
也为西突厥的未来！
五弩矢毕心中暗暗自言自语着，缓缓举起手，喝令道：“王庭本部十万精锐汇同各部三十万大军对唐军步卒战线展开进攻！”
“以最快的速度，撕裂唐军步卒战线，定鼎此战胜局！”
“十万王庭精锐为后辈援军！”
“进攻！”
咚咚咚咚……
随着五弩矢毕甩手，战鼓声旋即更加急促的响起。
“杀！”
十万身着铁甲的王庭精锐率先冲出，三十万各部精锐紧随其后。
一道洪流，渐起白色的雪浪冲向步卒战线。
五弩矢毕盯着两翼按兵不动的唐军骑兵，唇角泛起冷笑：“无米之炊，我看你怎么造！”
“本帅还有十万精锐握在手中！”
他已经将尉迟敬德破釜沉舟的战术给看透了！
十万精锐就是给尉迟敬德这个战术准备的！
待尉迟敬德领兵凿穿之际，十万精锐就会投入，予以尉迟敬德雷霆打击！
……
“炮营准备！”
“放！放！放！”
轰轰轰！
炮营将领看着前线战壕挥舞的三色令旗，声嘶竭力的呼喝，一门门倾斜仰着的青铜炮在巨响中喷出浓烈的白色烟雾。
一轮炮击结束，炮营士卒根本没有功夫去看炮击的结果。
有士兵挥舞着铁锹将旁边堆积的积雪铲起来涂抹在炮管外面降温。
同时有负责洗刷炮膛的将士拿着用猪鬃做成的刷子，沾着旁边摆放的水桶，迅速洗刷炮膛，几个呼吸的时间，就有另外一个拿着缠着棉布的刷子将炮膛内的水渍蘸去。
装填火药、弹丸。
每一个士卒负责一道程序，二十个呼吸之内，装填完毕。
“放！”
砰砰砰……
又一轮炮击开始。
六十个呼吸之内，训练有素的唐军将士可以打出三轮炮击。
这已经是新军最高的射击水准了。
弹丸带着巨大的动能落在三里外的西突厥骑兵大阵中。
炮弹落地，高高的弹起，一路向后冲击。
巨大的动能消失，密集的骑兵阵型中总是会出现一道肉眼可见的空白。
新军在得到火药以及炮弹补充后。
这一仗再没有任何的保留，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战是决战，在开战之初，主帅便下令，炮营不需要保存实力。
胜，追杀敌军中，炮营笨重大炮没有用武之地，败，与其留给敌人，还不如趁着能打出去的时候，尽可能的打出去。
在这种情况下，炮营这些平时把青铜炮当做新媳妇儿对待的汉子们，也不顾这种粗暴的使用方式会损耗火炮的寿命，在敌军靠近之际，不停的发出有节奏的轰鸣声。
这声音落在唐军耳中是最美妙动听的乐章，可在西突厥人耳中，却是来自地狱的嚎叫。
每一声响起，他们总要付出至少上百条性命的损失。
这还是其次。
在数十万大军的决战中，火炮的杀伤力虽然很大，但也可以忽略不计。
最主要是火炮予以人心灵的威慑，以及士气上的重创打压。
弹丸击中后血腥残酷的景象，严重打击着士气。
战马受惊，即便是从小学习骑射的突厥人，也很难在这种情况下控制战马。
整个进攻阵型瞬间变得乱糟糟。
兵不知将，将不知兵。
严重削减大军的战斗力。
炮击中。
骑兵终于开始靠近五百步左右。
领兵站在第一阵线的苏定方和侯俊几乎同时拔刀。
锵！
苏定方刀尖直指前方，命令道：“观察手报步！”
“四百步！”
“三百五十步！”
……
“敌军进入百步之内新军、弓箭军设计！新军三段射击，不准有任何停顿耽搁！”侯俊挥舞着指挥刀，在战壕中走动大声呼喊：“不要紧张，按照你们训练中，装弹射击，装弹射击！”
“要沉着冷静！只有沉着冷静，才能有予以突厥人最大的杀伤力！”
“……”
“百五十步！”
“百二十步！”
“一百步！”
“放！”
当观察手喊出一百步的声音之际，苏定方在一时间挥舞手中直刀大喝。
砰砰砰……
嗖嗖嗖……
弹幕、箭雨旋即倾斜而出。
声音响起的刹那，就再也没有停下来。
八十步至百步的中间，仿佛成为西突厥人的死亡天堑一般，一浪一浪冲上来，一浪一浪连人带马栽倒。
白色的雪地很快被染红。
除了少数骑兵冲出箭雨和弹幕，绝大部分冲入这段距离的突厥人倒下了。
即便如此，突厥人依旧没有畏缩后面的骑兵撵着前面的同袍往前冲。
冲入百步便弯弓攒射。
一线战壕中，也瞬间被箭雨笼罩。
大唐将士不断的有人倒下，每一次倒下，都会有人以最快的速度代替同伴的位置。
后方的炮营炮击的速度似乎更加频繁猛烈了。
战争从一开始便进入白热化。
伊丽河畔一时间除了马蹄声、炮火声，竟然诡异的没有一丝人的声息。
动中有静，让人压得喘不过气来，动与静诡异的出现在同一场合，仿佛昭示着流血、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