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前线破绽

论钦陵是如此。
那个让他变成丧家之犬的大唐皇帝身上，有着另外一种魅力。
那是不同于论钦陵的魅力。
是大公至正者的魅力！
而他更喜欢论钦陵身上这种魅力，这种人能够满足一个渴望功名利禄者所有的诉求。
大中至正者不行。
大中至正之人，首先满足的是最广泛群体的利益，不会予以某些特别个体不同寻常的特殊待遇。
他当初就是因为这一点，所以才背叛的。
杜正伦一边给论钦陵倒酒，一边勉强笑着说道：“也不错，这个时节，能有人陪喝一杯，一醉解千愁，于我而言是一种奢侈，一水之隔，对面的唐军大营中的每一个人如今恐怕都在为过年而高兴吧。”
论钦陵听出了杜正伦的萧索自嘲，一河之隔，身为唐人叛徒的杜正伦却不可能体会那种唐人过年的喜悦气氛。
“杜先生何必如此悲观，我相信，只要杜先生与我们艰苦奋斗，将来一定能够重新回到大唐，以胜利者的身份回去……”
说着，论钦陵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
杜正伦停下，将酒杯放下，好奇看着论钦陵：“你在想什么？”
“杜先生，你说如果在年关当夜发起攻击，会不会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呢？”论钦陵询问道。
杜正伦转念间便明白论钦陵的打算了。
他略作沉吟点头道：“或许有可能，年关当天，对岸的唐军一定会有所松懈的，年关对我们华夏人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就算是军中也不可能免俗。”
“善！”
论钦陵激动抚掌，旋即起身：“我现在就去找可汗！杜先生，我们将会在年关当夜，给对岸的唐军吹响丧钟！”
话中，论钦陵已经急匆匆转身，脚步如飞，手舞足蹈的往外走去。
……
年关三天前。
顺州车站。
李恪站在建议的月台上等待着。
他身后跟随着朝中重臣。
能让李恪这位皇帝亲自再次等待迎接，放眼如今天下也只有一个人。
太妃！
皇帝的亲生母亲！
呜呜呜……
某刻，从并州方向延伸来的轨道远处有汽笛声响起。
嗒嗒嗒……
富有节奏的碰撞声越来越响亮，不久后，一列机车在站内停下来。
车厢门打开之际，李恪便主动走向车厢门口迎接。
杨如意在安乐公主的搀扶下，披着华丽不失庄严的貂皮披风从车上走下来。
李恪立即迎上去，亲自扶助母亲下车：“母亲一路还好吧，让母亲跟着受累，儿子心中有愧。”
杨如意看着她这个越发沉稳的儿子，心中满意，能够帮到儿子，就算再累她也不会觉得累。
这一次塞北过年节的目的，以她的政治智慧看的一清二楚。
杨如意伸手拍了拍儿子的手背，慈祥道：“不累，娘还是第一次来塞北，有生之年能来看看，娘心中高兴。”
“参见太妃！”
群臣在皇帝母子说话之际，连忙行礼。
对于这位太妃，虽不如已经去世的太后，但群臣心中还是很敬佩的。
这位在当今登基后，没有插手朝政，甚至连太后的尊位都坚辞不受。
更是没有让皇帝帮隋炀帝正名。
一直在后宫中颐养天年。
这也让群臣心中深深的松了口气。
要知道，隋炀帝这个谥号可是一个糟糕透了的恶谥，当初为了政治需求，是在他们这些人的谋划之下，给隋炀帝，这位太妃的亲生父亲加的。
可这位太妃为了亲子的江山，绝口不提这件事情，以免造成他们这些当臣子的难堪。
单此一点，就足以让眼前的众人心中敬佩感念了。
……
“看一看瞧一瞧，蜀地最好的绸缎！”
“蜀药，蜀药，塞北缺医少药，头昏脑热必不可少的成品药！”
“……”
皇帝行辕，御林军将士看着外面放眼望去看不到边际的人山人海景象，紧张的戒备着。
行辕外围十里方圆，一下子聚集了近八十万人。
塞北各部落首领，部落百姓代表，以及顺州附近，听闻消息，主动赶来的百姓，让整个顺州前所未有的热闹。
早听闻消息的商贾，利益驱使之下，以及想要在皇帝面前露脸的目的驱使下，不畏冰天雪地。
以及沿途的轨道机车纷纷被朝廷征用，为转运辎重服务的情况下。
高价雇佣骡马车队，带着大批的货物，纷纷赶来顺州行辕。
与塞北的百姓进行交易。
以至于吸引了更多的塞北百姓在年关临近，举家前来。
尽管这些年与塞北的通商十分的频繁繁荣，极大的缓减了塞北各种生活物资的匮乏。
但是塞北地广人稀，部落迁徙不定。
导致的结果就是塞北的百姓对交易虽然不如从前一般渴望，可依旧十分迫切。
一个巨大的商摊中间的帐篷，冒着火炉燃烧的白烟。
暖暖的帐篷内。
一群身穿绫罗绸缎的商贾坐在一起，眼睛不是的顺着敞开的帐门往外面张望。
热闹的售卖情况，并不能让一群商贾脸上增添太多的喜悦。
“这卖的热闹，可除去我们路上的花销，以及在塞北的花销，根本就赚不了钱，而且还会出现略微的亏损损失。”
“可不是吗，要不然咱们提价吧，如此低廉的价格售卖，这不是个办法。”
“曹会长，你倒是说句话呀！”
……
一群人心焦议论着，渐渐将目光转向坐在主位的几个人。
其中就有曹富贵、刘有德二人。
渐渐帐内的声音息落，所有人都看着各自商会的会长。
曹富贵较之以前更加富态了。
看着众人看向他们，很平静自然的将手中冒着热气的茶杯放下，把双手拢在袖子里，笑看着扫视众人，乐呵呵说道：“诸位都同意涨价是吗？”
“对，同意！”
“我们在塞北不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吗，沿途的运输消耗成本，必须算到售价中，这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吗？”
“我们做商人的，做亏本的买卖，这还叫商人吗？”
……
曹富贵的话引起了众人的附和。
曹富贵在下面商贾叫嚷之际，扭头看向身边其他几位会长，分别是并州商会、陇右商会、关中商会、益州商会、岭南商会。
他们这些商会中人，差不多都是受益于革新发家。
天下商会有很多，他们之间也分彼此，但是放在天下各地商会，他们这几家商会又团结在一起，很多时候，都会协商统一行动。
尤其是大议院成立工农会后，商贾阶层大量派遣家族子弟以及他们培养资助的精干人才进入大议院。
在这件事情上，他们的行动更加一致。
他与身边会长低声交流道：“诸位，你们以为呢？”
刘有德率先摇头否决道：“绝不可行！这个年关陛下为什么要在顺州过，我们大家心中都很清楚。”
“陛下在为塞北的同化做准备，我们现在提价，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呢？”
“这一次我们损失一点又何妨，帮助朝廷把这个年节过的热热闹闹，朝廷虽然不说，陛下不说，但是一定会注意到的。”
“而且我认为今后我们在塞北行商也要改变原有那种暴利模式。”
“一来随着轨道向塞北延伸，今后的商贸会更加便利，本身原本那种三四倍利润就很难维持了。”
“其次还是要帮助朝廷同化塞北，随着两地交流的频繁，我们商品在中原的价格情况一定会传到塞北，高价是否会让塞北的百姓心中不痛快，继而影响朝廷的大团结大融合政令。”
“我们正是凭借着与塞北百姓交朋友的原则，在此番大议院塞北成立工农会，我们才可以抢占一定的优势，若是让塞北的百姓对我们产生的反感，我们的这点优势很快就会不存在。”
“微商之道，不是貔貅只进不出，懂得舍财才能招财。”
……
刘有德作为陇右副会长还在继续说着，他的为商之道众人不感兴趣。
他此前分析的未来塞北商贸形式、以及朝廷大团结大融合塞北的政令，却引起了众人的沉思。
其他的会长思索片刻后便不由点头表示认同。
很快，维持目前价格的决定便有在座的商会会长拍板决定。
不过，却又其他地方的商会陆续做出了集体涨价的决定。
……
行辕内。
“一二一！用力！”
“好，赶快填土务实！”
……
李佑指挥着一群人将一个风车一样的东西，用一根长长的笔直木杆立起来，快速填土务实。
在李恪等一群人的注意下，将木杆顶端拖到地面的四根长长铁丝固定在四周，确保木杆不会被塞北的狂风吹到。
在工匠连接线路之际，李佑转身回到李恪面前，作揖禀告：“皇兄，今天晚上，就能确保你的行辕，中书省以及朝中重要办公帐篷内通电。”
李恪看着在风中快速转动，发出呼呼风声，十分简易的风力发电机，心中已经十分满意了。
从燃烧煤炭的蒸汽发电机组开始，这些年，依照相同的原理做出了依靠水利进行发电，体型更加庞大的机组。
在追求大的方面，做起来似乎很容易。
可在小的方面就十分困难了。
李佑他们也是不久之前才做出来的。
越精致，对技术的要求就越高，这个道理李恪懂。
“很好，待会让各部首领们来参观一下，我们想要对塞北执行新的政令，就要让塞北百姓能够拥有他们原本不能拥有的，这样一台风力发电机组需要多少钱粮？”
李佑连忙回答道：“大概需要至少二十只羊，或者三匹骡子或驴子。”
“价格还是有点高了，不过陛下，这也在塞北百姓勉强能够承受的范围。”长孙无忌作揖说道。
李佑笑着说：“岳父放心，皇家票号已经做出决定，会以分期方式对塞北进行支持。”
皇家票号，隶属皇家产业。
这是皇帝登基后，对原有的兄弟基金下属的产业进行剥离、重组成立的。
长孙无忌对此十分清楚。
其实也就是换了一个名号罢了，他的儿子以及当今曾今的结义兄弟，都在其中占有股份。
皇帝只是在整顿一系列的产业中，进行了规则的制定，以及份额的分配罢了。
在这场皇帝结义兄弟产业整顿中，当今对昔日的结义兄弟十分豪爽，进行了大手笔的份额分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