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庞善祖回一句:“你们的上帝也好不到哪儿去!”娜塔莎一抹眼泪笑了:“亲爱的爸爸,我们管不了玉皇大帝和上帝的事,我们和好吧,不要争吵了,我们跳个舞吧。”拉着庞善祖要跳舞。“别别别,你这个疯丫头,别闹了!”庞善祖挣脱了纠缠,跑到院子里大喊,“这还了得,简直是怪兽!”

娜塔莎追了出来,一眼瞥见监视她的人进了院子,借机大耍酒疯。她拉着一个伙计说:“小伙子,爸爸不喜欢跳舞,我们跳跳舞吧!”伙计后退着:“少奶奶,我不会。”“没关系,跟着我跳就行了。”娜塔莎拖着伙计,嘴里喊着拍节,一通乱跳。邻居们涌进院子里来看热闹,不由得哈哈大笑,纷纷议论。

庞善祖一跺脚:“嘿!老庞家的人叫这丫头丢光了,家门不幸啊!我得罪哪路神仙了?让我受这份惩罚?”说罢,羞臊地低头走进屋。娜塔莎喊着:“亲爱的爸爸,别走啊,我还要教您跳舞呢!您学学西班牙斗牛士吧,很带劲的!”说着,哼着曲子跳起了西班牙斗牛士。邻居们和便衣笑得前仰后合。

几天后庞天德回来了,他站在门口,略一停顿,回头看了看监视的狗腿子,走进院里。厅堂里传出庞善祖的怒骂声:“成天喝酒,一喝就醉,一醉就耍酒疯,耍大欢,给我们老庞家丢人现眼……”庞天德问:“刘妈,老爷咋了?”刘妈说:“这几天,少奶奶天天喝酒,喝醉了就耍酒疯,胡说八道,老爷气坏了。”

庞善祖听到儿子说话,走出厅堂对庞天德说:“儿子,你可回来了,爹给你跪下,你饶了我吧!”他连连作揖。“爹,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我能好好说吗?现在街坊四邻都知道咱家的媳妇是酒鬼,嗬!一天三顿,顿顿喝酒,还净整白的,连酒精都敢喝!一喝就醉,醉了眼珠子锃亮,胡说八道,出尽了洋相!你还让我活不活了?你可以对不起你爹,但我不能对不起祖宗!”

娜塔莎从自己的屋里跑出来,一下子抱住庞天德喊:“瓦洛佳,我的丈夫,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想念你啊,你终于回来了,呃……”说着直打酒嗝。庞天德皱着眉头:“娜塔莎,你喝了多少酒啊?爹说你天天喝酒,是吗?”

娜塔莎委屈地说:“瓦洛佳,没有办法啊!我想念你,没有你在我身边,我很寂寞,只能以酒浇愁。”庞天德训斥:“娜塔莎,你是女人,咋能天天喝酒?太不像话了!走,回屋去,我要好好说说你!你惹得爹不高兴了,知道吗!”说着把娜塔莎拖回屋子。

庞天德在屋里故意大声训斥:“娜塔莎,你咋能这样呢?你现在已经让爸爸很难堪,甚至可以说是臭名远扬了,这究竟是为了啥?”娜塔莎一边听着一边笑,笑着笑着突然严肃起来,小声喊:“瓦洛佳同志,稍息,立正!”庞天德下意识地按照口令稍息立正,旋即又明白过来:“问你话呢!”

娜塔莎悄声道:“你难道不明白吗?大家是不是都说我是酒鬼?哈哈,太好了,这正是我的目的。你知道吗?门外就有日本人的密探在观察我,我必须摆脱他们的注意,要知道,一个酒鬼白俄女人可以麻痹很多人的。”

庞天德恍然大悟:“哦,我也注意到了,是有人在监视我们。”娜塔莎说:“我必须暂时成为一个酒鬼,你要配合我!”“好吧,不过你要掌握好分寸。”

娜塔莎指着院门:“你看,这几个人像牛屁股上的苍蝇,一刻也不离开。看我怎么对付他们!”说着,走出屋子。狗腿子正在门口探头探脑,娜塔莎扭着腰肢,迈着醉仙步,端着一盆水向外泼去。狗腿子被淋成落汤鸡,抹着脸骂:“喂,没看见有人吗?”娜塔莎笑道:“对不起,我没看见。嗯?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狗腿子说:“没干什么,就是想瞧瞧。”娜塔莎做怪相:“啊哈,我知道了,你们是不是想看马达姆洗澡?咯吱咯吱洗澡?你们来得不是时候,我是晚上洗澡的,和我的丈夫一起洗,咯吱咯吱,洗鸳鸯浴。晚上来看吧,欢迎观光,不过,你们要把裤腰带扎紧了,哈哈哈……”

庞善祖站在厅堂门口喊:“天德,把你媳妇拖回家!别给我丢人现眼了!”庞天德过来拖着娜塔莎:“回家,别胡闹了!”对狗腿子说,“先生,对不起。我老婆喝多了,别和她一般见识。咋的?家里坐坐?”

狗腿子说:“不了,我回家洗个澡,噗,洗啥的水?这么臭!”娜塔莎喊:“这是我的洗脚水,臭吗?”庞天德拖着娜塔莎:“好了,姑奶奶,回家吧!”

庞善祖在厅堂里训斥着:“娜塔莎,你叫我说啥好?看你现在的样子,这是不守妇道!”娜塔莎抬头问:“妇道?爸爸,什么是妇道?您能告诉我吗?”“天德没给你说《女儿经》吗?”“没有,他就教给我报菜名了。”

庞善祖真是诲人不倦,说开了《女儿经》:“我给你说一段,你听着。女儿经,仔细听。早早起,出闺门。烧茶汤,敬双亲。勤梳洗,爱干净……父母骂,莫做声……修己身,如履冰。些小事,莫出门。坐起时,要端正。举止时,切莫轻……慢开口,勿胡言。齐捧杯,勿先尝。即能饮,莫尽量。沉醉后,恐癫狂……”

娜塔莎坐在那里听着打起了瞌睡。庞天德说:“爹,你这么讲她听不懂,我回去慢慢教她吧。”娜塔莎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说:“刘妈,还有酒吗?给我来一杯,我要陪着爸爸好好喝一壶……”庞天德拖着娜塔莎:“唉,回屋去吧。”

回到自己屋里,庞天德说:“娜塔莎,你不觉得有点过火吗?差不多就行了。”娜塔莎严肃地说:“你放心,我会掌握火候的。现在我的目的就是要闹出大动静,让所有的人都认为我是酒鬼。”“得给我爹留点面子,你确实让他难堪了。”

娜塔莎说:“瓦洛佳,我会注意的……嗯?那个佟会长最近怎么没来做客了?”“老爷子不待见他。”“不,瓦洛佳,我认为,他是个很重要的人物,我们一定要接近他,这对我们的工作是很有好处的。”“我也是这么想的,明天我就去拜会他。”“带着我吧,这几天把我闷坏了。”“到时候你要少说话。”

庞天德带着娜塔莎拜会佟金墨,佟知非也在家。庞天德说:“佟老伯,自从回海东,我一直没来看望您,失礼了,今天特地带着贱内来看看老伯。”

娜塔莎问庞天德:“贱内?你还带了个贱内?贱内是什么?在哪儿?”佟金墨笑道:“娜塔莎,你的中国话还得修炼,贱内就是指的你。”娜塔莎说:“可是,我是他老婆啊!”庞天德说:“一回事。”娜塔莎似乎明白了:“哦,贱内就是老婆,亲爱的,那你就是我的贱外了。”

佟金墨和儿子哈哈大笑。佟金墨说:“娜塔莎,怪不得你公爹说你有些二,果真如此。”佟知非说:“爹,别这么说,人家娜塔莎可不是一般的人物。”

庞天德说:“老伯见笑了。没给您带啥礼物,那年我在东北得了一棵老山参,给您带来,望笑纳。”佟金墨对儿子说:“知非,好好收藏起来,这是天德对我的一片孝心。你们俩以前是要好的同学,这一点上,你就比不了天德,你就很少去看望你善祖叔。”佟知非说:“父亲批评得对,以后我常走动就是了。”

佟金墨指着墙上佟知非和日本关东军司令在一起的照片说:“知非现在在关东军司令部的担子不轻,当秘书,管着不少材料。”庞天德说:“知非是东洋大学的高才生,得到日本人赏识不奇怪。”

几个人扯一阵子闲话,庞天德起身告辞。佟金墨说:“礼尚往来嘛,我这儿有架俄罗斯手风琴,送给娜塔莎玩吧。”佟知非拿来手风琴说:“娜塔莎,这可是件牌子货,送给你最合适。音质不错,试试看?”娜塔莎接过手风琴立即拉了一个欢快的俄罗斯曲子,不由得赞道:“太好了,谢谢老伯!”

回到家里,娜塔莎见便衣特务们又在门外走动,就大口地灌酒,拉着手风琴走进院子。她满脸醉态,拉着手风琴训练刘妈和两个伙计跳小天鹅舞。

刘妈求告:“少奶奶,别折腾了,我们跳不来。”娜塔莎说:“只要努力学习,你们会成功的,我有信心。来,要这样……”说着做着示范动作。刘妈跳着跳着摔倒了。街坊四邻都扒门攀墙地来看,全都笑作一团,便衣也忍不住哄笑。

庞善祖走出厅堂呵斥:“娜塔莎,你又在闹啥妖?给我回家!”“不,亲爱的爸爸,我在教他们跳天鹅舞呢!正好少了一只小天鹅,您来吧。”娜塔莎过来拉庞善祖。庞善祖鼻子都气歪了:“活祖宗,你不把这个家闹个底儿朝天不算完是吧?给我滚回屋里去!”“亲爱的爸爸,我做错什么了吗?您为什么反对跳舞呢?对了,你们不喜欢跳舞,那么我们扭东北大秧歌吧!”娜塔莎拉着手风琴,随着音乐晃着屁股扭秧歌。大伙笑得前仰后合。

庞善祖喊道:“给我把她绑起来!”伙计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手。庞善祖吼道:“动手啊,把她捆起来我有重赏!”

伙计们围捕娜塔莎。娜塔莎上蹿下跳,宛如一只活猴子,伙计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捉住了娜塔莎。庞善祖气急败坏地喊:“快,赶马车送警察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