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天黑下来了,又下起了大雪。两匹马吃着草料,喷着响鼻儿。老酒鬼喝多了,趴在餐桌上睡觉。庞天德要回训练营,娜塔莎说天黑雪大回不去了,家里房间很多,有睡觉的地方。她拖起庞天德走进一个房间说:“瓦洛佳,被褥我已经给你铺好,你可以休息了。我在那个房间,喏,你推开这扇门就可以走到我的房间。好吧,睡吧,做个好梦!”娜塔莎说着,扭着腰肢,款款走进自己的房间。庞天德看着她的背影,眼里流露出恋恋不舍。

夜深了,闹钟滴答响着。娜塔莎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她捂起耳朵,又起身,拿起闹钟摔到地上。对面房间里,庞天德的呼噜打得响亮绵长。声音传过来,娜塔莎更睡不着了。她瞪大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晃动着庞天德的影子。娜塔莎浑身燥热,她从床上坐起来,蹑手蹑脚走进庞天德睡的房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钻进了庞天德的被窝,热烈地拥吻着庞天德。

庞天德醒了,吃惊地小声问:“娜塔莎,是你吗?”娜塔莎滚烫的胴体紧贴庞天德,喘息着说:“当然是我。我的瓦洛佳,亲爱的,我爱你!”说着撕脱庞天德的内衣,热烈地要和他**。

庞天德急忙起身,推开娜塔莎,严肃地说:“娜塔莎,这是违反纪律的!”娜塔莎扑倒他说:“不,这是我情愿的。也许我们一辈子只有这一次,等待我们的也许是死亡。我可不想没做新娘就去见马克思,我们爱一次吧!”

庞天德继续挣脱:“不,娜塔莎,你听我说,纪律,我们有纪律!”娜塔莎坚持着:“不!让纪律见鬼去吧,我需要你!”两个人在床上无声地撕扯。突然,传来喝醉酒的老酒鬼的歌声,那歌声非常低沉、忧伤……

娜塔莎哭了:“瓦洛佳,你为什么不要我?你这个胆小鬼,难道你不爱我吗?我不漂亮吗?”庞天德死死地盯着她,突然把她扑倒,压在身底下,热烈地吻着她。娜塔莎愉快地呻吟着和庞天德狂吻,互相撕脱衣服。

突然,庞天德站起来看着娜塔莎说:“娜塔莎少尉,我知道,你是在考验我的意志。告诉你,在这方面,我意志并不坚定,我错了。不过现在我可以控制住自己,保证再不犯这样的错误!”娜塔莎热烈地说:“不,不是这样的!我是真心的!”但是,庞天德站在那里像一块石头。

娜塔莎沉默了一会儿,从床上爬起来,背着手在庞天德面前转着,冷冷地说:“达瓦里什,是的,我是在考验你。稍息,立正!”娜塔莎一本正经地训着庞天德,“瓦洛佳,很好,你没有让我失望,你经受了最后的考验,我很满意。好了,我的目的达到了,现在我命令你,向后转!跑步!立即回营地!”庞天德敬礼:“是,少尉!”庞天德穿衣骑马冲进夜幕。娜塔莎捂着脸哭了,停了一会儿,她擦干眼泪,穿上军装,骑马追赶庞天德……

深夜,飞机引擎已经发动。瓦兹洛夫为整装待发的特遣队员做最后动员:“同志们,考验你们的时候到了!你们这次执行的任务对将来的战争至关重要,虽然你们没进行过空降训练,但是我相信,你们会安全着陆的!因为你们是降临到自己的国土上,上帝会保佑你们的。好吧,出发!”

飞机在中国的东北夜空飞行。特遣队员每人都配备一大包装备,等待空降命令。飞行员告诉娜塔莎可以空降了。娜塔莎对战士们说:“大家听我的命令,准备空降!”赵顺子走到机舱门口,突然转过身抱住庞天德说:“庞哥,陆地上见!记住我的话,如果我牺牲了,你要好好活着!我有个哥哥叫赵广仁,在海东市满铁子干活,是个技师,遇到困难可以找他帮忙。”说完纵身跳入漆黑的夜空。娜塔莎、庞天德、丛胡子、关大个子依次跳下飞机。

庞天德比较顺利,安全降落在林地上。拂晓,他挖开积雪埋藏好降落伞。娜塔莎被挂在离他不远的一棵大树上。庞天德爬上树,割断绳索,放下娜塔莎。二人搜索前进,终于和丛胡子、关大个子会合。可是,赵顺子的降落伞没有打开,他牺牲了。大家含泪掩埋了战友的尸体。

娜塔莎说:“同志们,我们唯一的电台在小彼得身上,已经摔坏了。我们失去了直接和上级联络的手段,这给我们带来了困难。但是没有办法,什么情况都会发生,这就是战争的残酷。现在我们到附近的黑虎镇去吧,那里有我们的人,可以和他们取得联系。我们都换上护林队的服装走出森林吧。”

昏暗的太阳悬在半空,刺骨的寒风紧一阵慢一阵。黑虎镇街上,一队日本兵走过。庞天德他们四个人走进一个大车店。店老板问:“四位,住店吗?”娜塔莎捅了捅庞天德。庞天德说暗号:“老板,我们睡不惯火炕,有床吗?要桦木的。”店老板一愣:“有,就是价钱贵了点儿。”庞天德说:“我们不怕花钱。”店老板忙说:“那好,后院请。”

在密室里,店老板激动地说:“同志,你们可来了!咋一下子来这么多人?有任务吗?”庞天德说:“我们是冲着黑虎镇要塞来的。”店老板说:“先住下,我尽快和抗联的马大哥联系。”庞天德问:“现在这里还有抗联的人活动吗?”店老板说:“这里的抗联出了个叛徒,叫白日升,他对抗联的活动规律太熟悉了,我们受到很严重的打击。马大哥一直想除掉他,他很狡猾,一再逃脱。”

店老板很快帮庞天德他们联系上了马大哥,娜塔莎对马大哥讲了特遣队这次来的任务。马大哥说:“太好了!小日本前几年在这里铁路施工的时候,就引起周保中司令的警觉,他早就安排人化装成道士进驻了附近的关帝庙,现在是庙里的住持,道号凌虚道长。”娜塔莎说:“我知道,他现在也为我们工作。”

马大哥惊讶地说:“是吗?据我所知,他已经收集了日军要塞总体布局的情报,但很不完备,也没绘制地图,他不懂绘图。”“我们要尽快和他取得联系,绘制黑虎山要塞地图。”娜塔莎急切地说。

凌虚道长正在关帝庙院子里舞一套长剑,动作飘逸,招招暗藏杀机。马大哥领着庞天德和娜塔莎走进院子里,大家

看着,不由得鼓掌叫好。凌虚道长收势抱拳道:“施主见笑了。老马,这两位……”马大哥使眼色:“外面冷,屋里说。”

四人进了关帝庙密室,凌虚道长说:“放心,我豁上老命也要帮你们绘制出要塞地图。不过这里人员很杂,你们不能经常进出关帝庙。天德,你扮作道童留在这里,找机会我带你进山作补充侦察。娜塔莎在这里不方便,暂回老马那里去。”凌虚道长说着取出道袍,让庞天德穿上。

娜塔莎笑了:“瓦洛佳,太有意思了,我也不走了,就扮个尼姑吧,那样就可以和你在一起了。”凌虚道长正色道:“哪有尼姑和道士住在一个庙里的?你必须下山,鸡蛋不能都装到一个筐子里。”

马大哥和娜塔莎走了。第二天,庞天德就和凌虚道长出入山林,观察黑虎山的敌人秘密工事。凌虚道长指点着,解释着,庞天德绘制地图。

白日升带领日本兵搜山,发现了埋在雪堆里的赵顺子遗体。他对宪兵队长吉田横夫说:“太君,这个人是降落伞没打开摔死的。他身上有电台,是苏联货。他被人掩埋了,这说明他的同伙没走远。”吉田横夫说:“白桑,你的判断有道理,继续搜山!”他们搜了一天,再没有新的发现。

回到宪兵队,吉田横夫立即给上司打电话:“阁下,我们发现了来历不明的小股空降人员,我认为,可能是有一批苏军谍报人员进来,目的不明确……是!驻地部队和特高课紧急行动,全部缉拿捕杀……”

白日升带人进山搜索了好几天,毫无收获。吉田横夫严厉地训斥白日升。白日升说:“我在抗联的时候认识一个叫马学文的,都叫他马大哥,是个重要人物。我们一直没抓到他,最近听说他躲到虎尾山了。我们到那里看看,说不定有收获。”吉田横夫说:“马上开拔,到虎尾山!”

在马大哥的寒舍里,庞天德对大伙说:“根据道长掌握的情况,我又做了补充侦察,地图绘制好了。”娜塔莎说:“我们的任务完成了,可以回去了。”

马大哥问:“你们怎么回去?”娜塔莎说:“没有别的办法,现在是冬季,我们要强行突过黑龙江。”马大哥说:“这里的地形你们不熟悉,我带你们过去。”情况紧急,娜塔莎决定马上出发。大伙烧掉无用的材料,匆匆离开马大哥家。

白日升带领日本兵冲进马大哥的寒舍,屋里空空如也。白日升摸了摸火盆里的灰烬说:“他们没走远,马上追赶!”

特遣队准备过境,庞天德指着冰冻的河道说:“过了江就是苏联,马大哥,和我们一起走吧。”这时候,白日升带领日本人追杀过来。马大哥说:“是白日升这个叛徒带着日本人来了!”话音未落,枪声响了。

特遣队和敌人交火。战斗中,马大哥受了重伤,他喘息着说:“天德,我不行了,我来掩护,你们快走!”庞天德说:“不,要走我们一起走!”马大哥厉声说:“你们有更重要的任务,不要管我!”

娜塔莎说:“瓦洛佳,马大哥说得对,我们一定要安全地把地图送回去。”庞天德坚持着:“不,我不能扔下我的同胞不管!”马大哥说:“天德,听娜塔莎的,她说得对。记住,这次又是白日升!他祸害了太多的抗联战士,不除掉这个叛徒贻害无穷!”庞天德说:“马大哥,我发誓,一定除掉这个叛徒!”马大哥说:“我有个弟弟在同江的柳树沟,叫马学武,有机会告诉他,给我报仇!”庞天德眼含泪水:“马大哥,放心,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