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下一步是寻迹考察,娜塔莎面对整齐列队的战士们说:“同志们,我把要求你们寻找的东西藏到密林里了,你们去找吧,找不到就不允许走出森林。出发!”
战士们走向森林。娜塔莎对庞天德说:“瓦洛佳,你寻找的东西是一台收发报机,我把它藏得最远、最隐蔽,你要有思想准备。”庞天德说:“娜塔莎教官,没问题,你就是藏到如来佛的脚丫缝里我也能找到。”
娜塔莎笑了:“你这个能吹牛的家伙,想把天吹个窟窿吗?”庞天德倒很认真:“你不信?那就试试看。”“我们打赌吧,如果你输,请我喝酒好吗?”“当然可以,如果我赢了呢?”“我请你喝酒。”
仅仅用三天时间,战士们就把各自要寻找的东西找回来了,可是庞天德一直没有回来。瓦兹洛夫感到奇怪。娜塔莎说:“中尉,我把他要寻找的东西藏得很远,很隐蔽,就是一条有经验的猎狗也难以寻找到。”瓦兹洛夫说:“你太过分了,这仅仅是训练课,你为什么搞得这么复杂?而且是对你最喜欢的战士!”
娜塔莎严肃地说:“中尉,我早就说过,瓦洛佳是一头猎豹,他有一般人难以具备的勇敢和坚韧,如果好好训练,他可以成为一个出色的间谍专家。”瓦兹洛夫笑着说:“你是不是对这个中国小伙子很感兴趣?”娜塔莎说:“你说对了,不是一般的兴趣!”瓦兹洛夫酸溜溜地说:“不会是爱上他了吧?这么说,他成我的情敌了!”娜塔莎板起脸来:“瓦兹洛夫中尉,我不希望你这样形容。别忘了,我说过,我们之间不谈论这个问题。”
几天来,娜塔莎的心一直悬着,她骑马在森林边不停地徘徊张望,她在内心深处喊:“亲爱的瓦洛佳,为了你的祖国,我希望你成为一个勇敢的战士,我的做法过火了吗?我希望你能理解我的苦心……”她犹豫一会儿,策马走进森林。
庞天德在森林里逡巡着,寻找着。他发现一个大树洞,刚伸进手,树洞里突然发出狗熊低沉的吼声,庞天德撒腿就跑。几天来,庞天德衣衫褴褛,蓬头垢面。食物没有了,他饿得奄奄一息,但还是凭着坚强的毅力寻找着。他看见绝壁上有一个马蜂窝,就爬上去摘野蜂窝,但掉下来摔伤了。
正在这时候,娜塔莎骑马找到了他,看到他这个样子,她的眼睛湿润了,忙走过去,把吃的喝的送到他面前说:“瓦洛佳,你已经尽力,任务可以结束了。”庞天德执拗地说:“不,没有结束,我还要继续找,找不到宁可死在森林里!”
娜塔莎急切地说:“你这个傻瓜啊,快走出森林吧,要不你就没命了!”庞天德笑了笑:“娜塔莎教官,不会的,别忘了我们打的赌,你回去准备酒吧。”说罢,拄着棍子又朝森林深处走去。
娜塔莎追上他:“瓦洛佳,你是对的,但是你必须把这些给养带上。”庞天德冷冷地说:“谢谢。在战场上敌人能给我送给养吗?”“我是你的敌人吗?”“是的,我在寻找敌人的收发报机!”庞天德说着又走了。娜塔莎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良久,终于拍马而去。
庞天德还在森林里寻找。他发现绝壁上有一个鸟巢,就攀登上绝壁,翻看鸟巢,但是失望了。他又饿又累,终于倒在草丛里。蓦然,他发现不远处,在一个显眼的位置上有一听罐头和一个军用水壶。他挣扎着爬过去,捧起水壶刚要喝,忽然意识到什么,又把水壶放到一旁,吃起苔藓来。娜塔莎在树上看着这一切,气得小声咒骂:“瓦洛佳,你这个傻瓜,世界上最大的傻瓜……”
庞天德突然发现一堆乱石,他走去翻开乱石头,看到了一台收发报机。他把它紧紧搂到怀里昏倒了。娜塔莎跳下大树,向他跑去,满脸泪痕地抱起他……
庞天德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小马架子里,一堆篝火在燃烧,娜塔莎正看着他。他咧着干裂的嘴唇笑道:“娜塔莎,是你把我救了吗?”娜塔莎深情地说:“瓦洛佳,你真是世界上最大的傻瓜,但是,我喜欢你的傻劲。”
庞天德说:“是吗?我感到很荣幸。”娜塔莎漂亮的大眼睛盯着庞天德说:“瓦洛佳,我是认真的。”“哦,我感觉到了。”
娜塔莎忽然问:“瓦洛佳,你的老家在中国东北的海东市吗?”庞天德说:“是的。那是一个美丽的港口城市,她被沙皇占领过,现在陷入日本的铁蹄下。我日夜思念着我的故乡。”“我相信,她会回到你的怀抱。瓦洛佳,你的家境很贫穷吗?”“不,我的父亲开着很大的贸易商行,我家很富有。”
娜塔莎又问:“你为什么背井离乡参加抗联呢?难道你不想过富有的生活吗?”庞天德说:“国家破碎了,我的同胞在敌人的屠刀下呻吟,我不能坐视不管,所以,还在读书的我就参加了抗联。”他停了一下问,“娜塔莎,你的父亲真的是远东拳击冠军吗?”“那是在以前,现在他老了。”“你说过,你的婶婶是中国人,我猜想,她一定是个很有文化的人。”
娜塔莎动情地回忆往事:“她是个知识丰富的女人,她父亲是做边境贸易的中国商人,因为破产自杀了,我的叔叔收留了她。她非常爱我,教我很多中国文化,可惜,那一年鼠疫大传播她死了,我至今还很怀念她。嗯?你说你跟过杨靖宇将军,还有赵尚志司令,他们作战都很勇敢吗?”庞天德十分钦佩地说:“是超常的勇敢,我跟着他们学到了很多东西,包括对国家、民族的忠诚。”
娜塔莎问:“你是共产党员吗?”“你说呢?”庞天德反问。“我想应该是。”“你呢?”娜塔莎笑道:“我们是真正的达瓦里什!”庞天德也笑:“是的,达瓦里什,我们握握手吧。”娜塔莎看着庞天德的手说:“瓦洛佳,你的手很大、很有力,但是,我想它不会很灵活,我担心你学习发报将是很困难的。”
还真让娜塔莎说对了。她在课堂上讲解无线电发报操作的要领,别人学得很快,庞天德却是手臂僵硬,打不出效果,额头上渗出汗珠。娜塔莎皱眉头:“瓦洛佳,你太令我失望了!”庞天德尴尬地说:“对不起教官,我太紧张了。”“瓦洛佳,你要努力啊,我不想看到你掉队。”“教官,请你放心,我决不掉队!”
入夜,战士们都睡了,庞天德还在练习握电键的姿势,反复探索着抬腕打腕拍发点画的要领。他的头疼病发作了,紧紧地捂着脑袋。
丛胡子醒来问:“天德,还没睡呀?”庞天德说:“能睡得着吗?我咋这么笨?手就是不听使唤!”丛胡子笑着说:“没听说过吗?要想会,跟师父睡,去找娜塔莎啊!”庞天德说:“再胡说八道,我割掉你的舌头!”“我说的是好话,让她指点指点,别闷着头瞎练。去吧,刚才上茅房,我看她的屋子还点着灯。”
“唉,还真得向她求教了。”庞天德披上大衣来到娜塔莎的宿舍求教。娜塔莎面对庞天德叹气道:“瓦洛佳,就按照我说的方法练吧,中国有句俗话,只要功夫深,铁棒也能磨成绣花针。我发现你的抽象记忆能力特别不好,我担心密码记忆这一关你过不去。在正常情况下,报务员和译电员是各司其职的,收发报员只管收发报,译码的事情就不用管了,也不许过问。但是,我们将来是要做谍报工作的,必须学会译码,必要的时候,要死死地背下密码本。我们最后一项考核就是背密码,我担心的就是这一点,如果这一关你过不去,以前的所有努力都白费了,你将被安排到别的岗位。”庞天德咬着嘴唇说:“教官,你放心,这一关,我无论如何也要过去!”
果然,译码测试的时候,大部分人都能听、译完毕交卷,庞天德抓耳挠腮,一个字也写不出来。一天,下课后,娜塔莎把庞天德叫到小树林里特别交代:“瓦洛佳,我不愿意看到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就要考核了,看来译码这一关你很难通过。如果过不了关,你将要被淘汰,要有思想准备。”
庞天德着急了:“娜塔莎教官,我从来没想过会被淘汰,你能帮助我吗?”娜塔莎无奈地摇头:“很遗憾,我爱莫能助,这一切都要靠你自己的努力。”庞天德咬着嘴唇说:“那好吧。”
赵顺子知道了庞天德的难处,决心帮他渡过这一关。译码考核庞天德出人预料地考了个优秀。娜塔莎虽然高兴,但静下来一想,就觉得这里面也许会有问题,她决定要搞清楚。当然,娜塔莎是教谍报工作的教官,她要搞清楚的事,还能搞不清吗!很快,她就搞清楚了赵顺子帮庞天德考核时作弊的全过程。
庞天德被叫到办公室。娜塔莎冷着脸子说:“坐吧。”庞天德心里打起小鼓,刚一坐下就叨叨开了:“教官找我有啥事?嗯?我看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晚上没睡好吧?你们女同志睡不好觉,一看脸色就知道了。你最近太劳累了,要注意休息啊!你的身体不好,我们这些学员都跟着揪心,为啥呢?你是我们的教官啊!你要是撂倒了,我们这些学员就像没娘的孩子,没着
没落的,心里不是滋味,真的……”
娜塔莎打断他的话:“瓦洛佳,你不要给我灌米汤了!这次考核,你为什么要作弊?”庞天德夸张地做委屈状:“作弊?哎呀,你说哪个庙里没有屈死的鬼?我庞天德是凭着本事考试的,我没作弊!”
娜塔莎把一个特制的小小的密码本摔到桌子上:“庞天德,人赃俱在,你还想抵赖吗?”“嗯?这是啥?你把我搞糊涂了。”“这是小彼得给你特制的密码本,你用变魔术的手段作弊,对不对?”“咋可能呢?别瞎说。”
娜塔莎说:“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看见棺材我也不落泪,我没有泪腺。”庞天德耍赖皮了。“好吧,我给你演示一下。”娜塔莎气愤地说着,把密码本拴到套在脖子上的皮筋上,密码本缩到了袖筒里。庞天德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