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纪子说:“
天德君,我那屋的柜子门掉了,今天你有空,请帮我修一下吧?”庞天德说:“我这儿下棋呢。”纪子坚持道:“对不起,辛苦你了。”庞善祖挥挥手:“去吧去吧,我要听戏了。”
庞天德看看立柜的门说:“这合叶都掉了,我得去买合叶。”纪子拦住他,一伸手,手上的纸盒里有新合叶。庞天德说:“我得去拿工具袋。”纪子一转身,变戏法一样拿出工具袋。
庞天德修着柜门,眼睛不时瞟一下窗外厨房那边。纪子站到窗边,正好挡住他的视线。庞天德只好说:“我在这儿修,你还是去帮她一把,两人做得快。”纪子说:“我不去,刚才大家说好了的。天德君请别管了,这是女人的事。”“我怕她弄不明白。”“我开始也不会。她说了厨艺有长进那样的话,应该可以的吧。”
庞天德说:“去干点别的吧,你在这儿老晃我,你不是要洗衣服吗?”纪子说:“衣服已经洗完了,我在这儿帮你拿东西。”“纪子,你可不如以前听话了。”“对不起,打扰你们两个了,是吧?”庞天德把钳子“啪”地扔下皱眉道:“纪子!”纪子仍笑:“哟,怎么了?请小心,别砸了手。”
娜塔莎跑来,隔着窗子喊:“纪子,烧牛肉,大葱是放一根还是两根?”纪子说:“请查书吧,你不是带书来了吗?真是不好意思。”“书上没说,只说适量。”“那就适量了,书上说得对,我也是凭自己感觉放。”娜塔莎跑了两步又回来问:“适量是多少?”庞天德大喊一声:“一根!”纪子和娜塔莎都吓了一跳。
柜门修好,纪子款款走到小桌旁,敲敲桌子说:“五点半,可以开饭了!”庞天德和庞善祖分别走出自己房间。娜塔莎从厨房跑出来说:“马上就好。噢,这个小桌子肯定不够的。庞,请把你的桌子搬出来吧,快点儿。”庞天德搬出自己的桌子,放到小桌边。娜塔莎先端出说两盘菜放下:“庞,帮我上菜。”庞天德帮着她一趟一趟地上菜,摆满了一桌子。
庞天德坐下,看着满桌子菜说:“嗬!中西结合啊,不错。”娜塔莎最后坐下说:“那么,请尝尝吧?”纪子先拿起筷子挨个地尝,尝一样菜吐一口:“这个咸了。这个淡了。这个太酸了,醋放多了吧?这个又苦了,苦胆抠破了吧?请问你们苏联人吃鱼怎么做的呀?牛肉太硬了,没焯水吧?这个菜没放料酒,对不起我尝出来了。这个是不要放酱油的。这是什么呀?请不要这样切呀,要顺着切才好,不然都碎了。这个又不烂,干爹咬得动吗?算了,干爹,我给你重做两个菜吧。”
娜塔莎愣愣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庞天德火了:“纪子!干什么你?找什么碴儿!娜塔莎忙了一下午,做了一大桌子菜,这不挺好吗?怎么就不能吃?嗯?”庞天德说着,一筷子一筷子地夹菜,往嘴里放着,还呜呜地说着。
纪子委屈地看着他,眼睛慢慢湿了,她“啪”地放下筷子,起身回自己的房间。庞善祖喊着:“纪子,纪子——”娜塔莎不知所措:“庞,是不是真的不好吃?都怪我。”庞天德赌气道:“不怪你,怪她!不懂事。”
娜塔莎和庞天德在车间大门前铺开图纸佯装研究,找机会说悄悄话。娜塔莎说:“庞,我发现你不老实。你对我说过,你没有和纪子住在一起,可是,昨天我看到纪子的床头上,摆着你的衬衣和短裤。”庞天德忙解释:“噢,那是她洗好了,还没送到我屋里去。衣服晒干后,她都是叠好再送到我那儿去。”“真的?”“我怎么会骗你?你不相信我?”
娜塔莎笑:“别急,我相信。只是,看到你俩这么随便,我不舒服。”庞天德说:“她是我爸的干女儿,也算是我们家的一员。这很正常,你得适应。”“是啊,说说容易,可是我们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你们不相爱的人却住在一起,这让人很难适应!”
庞天德说:“娜塔莎,要是这样,我搬出来,不在家住了,我住集体宿舍。”娜塔莎说:“噢——亲爱的庞,你有这个想法就好了,我很感动。我不会让你出来的,我知道,中国人的传统,年轻人要跟老人一起住的,不然就是不、不孝。”庞天德笑了:“你真是个中国通了,啥都懂。”“庞,你笑了,你笑起来真有魅力!我想亲你一口。”“别闹!上班呢。”
纪子给庞天德装饭盒,两个饭盒,一个装菜一个装饭。庞天德问:“中午给带什么好吃的?”纪子说:“红烧带鱼,土豆炖豆角,还有肉炒榨菜丝。”“不错啊,多装点,鱼再装点。”“这么多还不够?都够两个人吃了。”“我是强体力工作啊。”“你不是当主任了吗?还用干力气活啊?”“大家在一起都串着吃,我有时候也吃别人的饭,也得让别人吃我的饭,是吧?”
午饭时间,俩青工把热饭盒的筐抬进来,一帮人围上去拿饭盒。庞天德拿了饭盒走进车间办公间,娜塔莎手里端着饭盒,也急匆匆进来。庞天德打开饭盒说:“快吃吧。红烧带鱼,土豆炖豆角。”娜塔莎夹了一块鱼吃着说:“哇,真香啊。是纪子做的?我得向她学习。”
早晨,纪子拿着两个饭盒从厨房出来,夹到车后架上说:“天德君,今天是红烧肉,黄瓜片炒鸡蛋,给你装得满满的,别掉了啊。”庞天德说:“嗬,伙食水平提高了。”“怕你不够嘛。”
纪子多了个心眼儿,要看一下庞天德近来饭量大增是咋回事。快到午饭时,她坐公交车来到汽车厂底盘车间,透过车间的大窗户,她终于发现了庞天德“饭量大”的秘密。纪子气得使劲地跺着脚,转身走了。她来到厂区大门的路旁,见几个人正看宣传栏上贴的通知,就也站在后面看。
原来是总厂后勤服务公司招收员工,要求条件不高,只要是本厂正式职工直系亲属或配偶,十八至四十岁,初中毕业,就可以报名。纪子心中暗暗高兴,这可是一个好机会,要是能进厂工作,就可以和天德君整天在一起了。
傍晚,一家人刚刚吃完饭,庞天德抚着肚子说:“这大虾馅饺子太好吃了,纪子,明天中午就带这个吧?”纪子起身去厨房说:“对不起天德君,饺子没有了,明天就吃食堂吧。请原谅。”
庞善祖说:“纪子,是不是伙食费有点紧张?要是他的工资不够,明天起,我每个月再往里贴十块。”纪子说:“干爹,请不用管。我心里有数。”
早上,庞天德上班后,纪子对庞善祖说:“我去了他的车间,他每天把饭分给娜塔莎一半。干爹,给天德君做多少饭我都乐意,可是给娜塔莎……”庞善祖生气地说:“混账!”纪子说:“干爹,请别生气,你也不用问他,省得吵架,让他吃一段食堂再说。”
庞善祖说:“我怕他省钱不好好吃。”纪子说:“请放心,我每天晚上多给他加菜。”“那也中。不过,中午饭也挺重要,一大下午呢。娜塔莎也真是,人家带点好东西,她也好意思吃?”
庞天德在职工食堂排队,娜塔莎拿着饭盒进来,找到庞天德说:“庞,你没带饭?我在那边等你。”庞天德买好饭,到娜塔莎的桌边坐下轻声说:“回到你们小食堂去吃,在这儿影响不好。”娜塔莎说:“吃饭有什么影响?我这儿有点鱼子酱,还有土豆泥,来,把你的菜给我点儿。”庞天德看看四周,轻声道:“白菜炖豆腐,不好吃,你快吃自己的吧。”娜塔莎把他的菜拿过来吃着:“嗯,不错啊。”
一条新的生产线刚刚组装落成,一些工人在擦拭设备。娜塔莎说:“庞,这个班组,要挑你最好的工人,明天开始测试。”谢里耶夫说:“庞主任同志,你们要像爱护自己的姑娘一样爱护它。”庞天德摇头:“在中国,打这样的比方是不行的,说明思想有问题。”
娜塔莎说:“有什么问题?这比方很好啊?就是说机器很美,像姑娘一样美。”庞天德笑:“女人啊,姑娘啊,美啊,不能总挂在嘴边上,那是资产阶级思想。应该说,要像爱护自己的眼睛一样地爱护它。”
谢里耶夫问:“你们,在说什么?他不同意吗?”娜塔莎用俄语说:“他说,要像爱护自己的眼睛一样地爱护机器。”谢里耶夫说:“噢——我很感动。可是,眼睛还是比机器重要的。”庞天德笑着摇头:“越说越拧了。”
娜塔莎的吉普车停在车间大门外的小道上,她把一张图纸铺在车前盖上,伏身看图纸。下班了,工人们走出车间。庞天德出来,娜塔莎按了两下汽笛,庞天德走过来说:“娜塔莎同志,你不是开会去了吗?”
娜塔莎说:“噢,是的。我跟专家组的领导汇报了这个生产线设备的情况,他们明天要来视察。”她低声道,“庞,一天没见到,我想你啦!”庞天德看看左右,悄声说:“我也想你了。你快去食堂吃饭吧,晚了就凉了。”娜塔莎说:“食堂的西餐做得不好吃,我太想吃中国饭了,带我去你家吧?”“他们还没想通呢,还是别去了。”“那你带我去下馆子,我要吃坛肉,熘三样也行。”
庞天德犹豫着:“可是,我没告诉家里不回去吃。”娜塔莎说:“庞,你怎么了?我们这像是在恋爱的人吗?”庞天德下决心:“那好,我带你去一个小饭店。那里的菜好吃。”娜塔莎高兴道:“太好了!走,上车。”
庞天德说:“不行,我哪能当着这么多人上你专家的车?你先走,出大门一直走两站地,右转一个胡同,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