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三十块钱一桌的寿宴

“十八桌,每桌不能超过三十块?”

胡春兰拿过老太太写的菜单,看完便皱起眉头。

“鸡、鱼、肉都得有,还要十个菜。照这个标准做,饭店挣不了什么钱。”

老太太姓陈,过几天正好七十岁。

她一辈子住在县城,老伴去世得早,独自拉扯大三个儿子。如今儿孙都有了工作,便想给她好好办一次寿宴。

“我不图挣多少钱。”

周建国将订桌凭证重新放到陈老太手里。

“这场寿宴,我接了。”

“你先别急着答应。”

陈老太指着菜单。

“我不喜欢那些摆得好看、夹一筷子就没了的菜。红烧肉得炖软,豆腐不能太辣,鱼也少放刺。来的老人多,牙口都不好。”

“我记下了。”

“还有孩子。”

陈老太继续说道:“小孩子坐不住,最好早点上一盘能用手拿着吃的东西。”

“做炸萝卜丸子怎么样?”

“行,便宜又好吃。”

老人满意地点点头,留下十块钱定金。

她刚离开,梁小顺便开始算账。

“每桌三十块,十八桌一共才五百四十块。肉菜要是不少,咱们最多挣几十块钱。”

“饭店现在缺的不是这一场能挣多少。”

周建国收好菜单。

“只要寿宴办得好,十八桌客人便会知道,咱们这里还能办普通人吃得起的酒席。”

金都酒楼争的是气派。

建国饭店如果也跟着铺红地毯、买吊灯,只会把自己剩下的钱都花光,还未必比得过人家。

他要留住的,是那些想把事情办好,又不愿意为了面子欠债的人。

晚上回家以后,周建国将菜单摆在饭桌上。

为了控制价钱,他准备做红烧肉、酱香鱼、炖鸡块、肉末豆腐,再配六道时令菜。

赵玉珍看了几眼。

“七十岁的老人,桌上全是肉也吃不动。加一道蒸鸡蛋,老人孩子都能吃。”

王桂枝也指着红烧肉。

“别切太大。看着是实在,可老人咬不动,最后全剩下了。”

两个娘一人说一句,很快便把菜单改得乱七八糟。

周建国没有不耐烦,反而拿起笔重新记。

平安坐在旁边认字,看见纸上写着鱼,便小声问:“爹,寿宴的小孩能不能吃鸡腿?”

“鸡剁成块,没有那么多鸡腿。”

如意马上说道:“那就只给小孩吃鸡腿,大人吃别的。”

“十八桌的孩子加起来得有几十个,上哪儿找那么多鸡腿?”

“让鸡多长几条腿。”

如意说得理所当然。

一家人都被她逗笑了。

田小满一直没有插话,等两个孩子去睡觉,才问道:“三十块一桌,你真能做下来?”

“能。”

“能挣多少?”

“算上人工,一桌不到三块。”

“这么少?”

“这次不靠酒席挣钱。”

周建国把账算给她看。

“十八桌至少来一百多人。只要有十几个人以后愿意回来吃饭,少挣的钱就能回来。”

田小满看了他一会儿。

“你终于不像以前一样,只盯着一桌菜挣多少钱了。”

“跟田老板学的。”

周建国笑着收起菜单。

“不过这场寿宴要是赔了,你可不能笑话我。”

“赔得不多,就当交学费。要是赔得太多,回家继续算账。”

第二天下午,陈老太的大儿子突然来到饭店。

他穿着一件新夹克,进门便把订桌凭证放在柜台上。

“这场寿宴先别准备了。”

周建国认出他。

“陈大姐昨天已经定好了。”

“她不懂现在办酒席的规矩。”

男人朝饭店里看了一圈。

“我弟弟在供销社工作,妹妹又嫁去了省城。到时候来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只花三十块钱一桌,让别人怎么看我们?”

“那你的意思是?”

“去金都酒楼办。”

王素琴听见这句话,脸色马上不好看。

男人却继续说道:“金都那边一桌最便宜的也要六十块,地方比你这里气派。我们兄妹三个分摊,多花几百块也不是出不起。”

“老人同意吗?”

“办寿宴是我们尽孝,她有什么不同意的?”

男人伸手要拿回定金。

周建国却没有马上给。

“定金是陈大姐亲自交的。要退,也得她自己来。”

“我是她儿子,还不能替她做主?”

“酒席是给她办的。”

“你不就是不想退钱吗?”

男人的声音大了起来。

“十块钱我不要了。你敢继续准备,到时候一桌客人都不会来。”

他说完,转身出了饭店。

梁小顺气得想追出去。

“这人怎么说话的?昨天他娘才定下,今天就背着老人退。”

“先别准备食材。”

周建国拦住他。

“等陈大姐来。”

一直等到傍晚,陈老太也没有出现。

第二天上午,她才拄着拐杖走进饭店,身后还跟着三个儿女。

大儿子的脸色很难看,另外两个人也一直劝她去金都酒楼。

陈老太走到柜台前,没有退订桌凭证,而是又拿出二十块。

“定金再加二十。”

“娘!”

大儿子急了。

“人家都说金都酒楼好,你为什么非得在这里办?”

“因为是我过生日。”

陈老太转过身。

“你们要是真孝顺,就让我吃一顿自己想吃的饭。要是只想让别人夸你们有钱,那就另外找一天,请你们自己的客。”

三个儿女全都不说话了。

陈老太将钱放进周建国手里。

“按原来的菜单做。谁要是不愿意来,让他在家里待着。”

寿宴当天,饭店天还没亮便开始忙。

胡春兰带人处理鸡肉,梁小顺守着油锅炸萝卜丸子。周建国亲自看着红烧肉,小火炖了两个多小时。

上午十点,客人陆续到了。

饭店门口没有红地毯,也没有穿红裙子的迎宾姑娘。王素琴只在门上贴了一个大寿字,桌上铺着干净的新桌布。

最先坐下的老人看见菜价,原本还有些担心。

等热腾腾的萝卜丸子端上来,几个孩子马上围住盘子。蒸鸡蛋和炖得软烂的肉也很受老人喜欢。

“这个豆腐做得好,不辣。”

“鱼刺少,孩子也能吃。”

“肉炖得比家里的还软。”

桌上的菜不名贵,却几乎没有剩下。

陈老太坐在正中间,三个儿女轮流给她敬酒。大儿子起初还觉得没有面子,后来听见亲戚都夸菜实在,脸色也慢慢缓和下来。

寿宴结束时,他主动找到周建国。

“今天是我说话不好听。”

“没事。”

“我原本觉得三十块钱一桌肯定拿不出手。”

男人看了一眼已经收拾干净的桌子。

“明年我女儿结婚,你这里要是还能办,我们再来谈。”

当晚算账,这场寿宴只挣了四十多块。

可十八桌客人中,有三家当场问了办宴席的价钱,还有十几个人拿走了饭店的新菜单。

陈老太临走时,又把一只包着红纸的寿桃放到柜台上。

“今天饭菜做得好,这是给周老板家两个孩子的。”

周建国带着寿桃回家,如意和平安一人分了一半。

如意吃得满嘴都是豆沙,还不忘问道:“爹,你今天挣到钱了吗?”

“挣了一点。”

“那为什么只带回来一个寿桃?”

“这是寿星送的,不是爹买的。”

如意想了一会儿,把自己剩下的一小块塞到父亲嘴里。

“你挣钱少,多吃一点。”

周建国含着那口寿桃,忍不住笑了。

第二天早上,饭店刚开门,柜台上的电话便响了。

王素琴接起来,只听了几句,便赶紧喊周建国。

“昨天参加寿宴的客人打来的。”

“他们单位下个月要办二十桌年终聚餐,问咱们能不能也按四十块钱一桌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