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外省女人写来一封求助信
信封上没有写订货数量，只在背面添了一句话。
请田小满亲自过来一趟。
许文静将信送进办公室时，田小满正在算旧罐头厂还需要修哪些地方。
新厂房的窗户、水管都要动，机器也得分批搬。桌上摊着好几张单子，哪一张都离不开钱。
“谁寄来的？”
“外省一个叫何秀珍的女人。”
许文静将信封递过去。
“地址在安岭县下面的石沟村，信里还夹着一张照片。”
“安岭县在哪里？”
“我没听说过。”
田小满拆开信封，先掉出来一张有些发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是在一座旧院子里拍的。
二十多个女人站成两排，身后摆着十几口大缸。最前面的女人四十岁左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围裙上却沾着不少深色酱汁。
照片背面写着五个字，石沟村酱坊。
田小满将信纸展开。
信写了整整三页，字迹不算好看，有些地方还涂改过。
开头第一句话便说明，何秀珍不是来订卤味，也不是想借钱。
她想请田小满去救一座快倒闭的老作坊。
石沟村酱坊是何家祖上传下来的，原来只给附近村民做酱。
后来村里种辣椒的人越来越多，何秀珍便带着一些女人将辣椒做成酱，送到县里卖。
生意好的时候，作坊有二十多个人干活。
可这两年，县城里多了不少外地食品。石沟村的酱送出去以后，经常摆在角落里，卖一个月也卖不完。
去年收下的辣椒还压在仓库，今年地里的辣椒又要红了。
作坊没有钱继续收，附近商人趁机压价。原本能卖两毛多一斤的辣椒，现在连一毛钱都没人肯出。
何秀珍为了给工人结工资，已经卖掉七口酱缸，如今院子里只剩最后三口。
信的最后一页，只有短短几行字。
“田老板，我不认识你，只吃过一次你做的卤味。那包卤味是我外甥女从广州带回来的，包装上写着食品厂的地址。”
“她说你也是从农村出来的女人，最早只有一只锅，如今已经有了自己的厂。”
“我不求你白给钱，也不求你替我养这些人。我只想请你来看看，我们做了几十年的酱，到底还有没有出路。”
田小满读完以后，很久没有说话。
许文静站在桌边。
“她怎么知道你一定会去？”
“她不知道。”
“那还特意寄来这么长一封信？”
“可能实在找不到别人了。”
田小满重新拿起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年纪不同，穿的衣裳也各不相同。有人面对镜头笑得很拘谨，有人手里还拿着装酱的勺子。
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在菜市场摆摊时的样子。
那时候她也不知道酱肉能不能卖出去，更不知道一个农村姑娘能不能在县城站住脚。她只是没有别的路，只能守着那口锅往前走。
“田老板，你真想去？”
许文静看出了她的心思。
“先查清楚这个地方。”
田小满将信收好。
“不能只凭一封信，就跑到外省。”
她先去了邮局，确认信件确实从安岭县寄出。又找来经常跑长途的赵长河，问他有没有听说过那个地方。
赵长河盯着地址看了一会儿。
“安岭县我去过一次，过了省界还得坐半天车。石沟村没听说过，不过那一带全是山，路不好走。”
“种辣椒的人多吗？”
“辣椒、花椒和香料都不少。”
赵长河说道：“那边的东西不差，就是往外运麻烦。遇到下雨，有些村子的车几天都出不来。”
“从咱们这里过去要多久？”
“坐火车到外省，再转客车。顺利的话两天能到。”
两天的路不算近。
食品厂正准备搬迁，旧罐头厂也刚交完定钱。田小满如果离开，很多事情都得交给孙巧云和许文静。
她没有马上做决定。
晚上回家以后，她将信拿给周建国看。
周建国坐在桌边，一页一页读得很慢。平安趴在他腿上，伸手想抓信纸，被他抱到另一边。
“你想去？”
“有点想。”
田小满没有隐瞒。
“可新厂还没收拾好，广州那三间小店也刚换口味。这个时候离开，我怕厂里忙不过来。”
“去了能帮上她们吗？”
“不知道。”
“那你还去？”
“就是因为不知道，才得亲眼看看。”
她指着照片里的那些女人。
“她们做的东西要是不好，我会直接告诉她们。可东西真好，只是卖不出去，也许我能想到办法。”
周建国将信重新折好。
“准备什么时候走？”
田小满看向他。
“你不拦我？”
“我拦得住？”
“你可以说厂里正忙，外省的事和我没关系。”
“那你会听吗？”
田小满没有回答。
周建国将平安交给赵玉珍，又伸手拿起那张照片。
“我陪你去。”
“饭店怎么办？”
“春兰和小顺能看住几天。”
“咱们刚从广州回来。”
“所以呢？”
周建国看着她。
“你一个人往更远的地方跑，我留在家里等消息？”
田小满心里一暖，嘴上却说道：“我是去看酱坊，又不是去打架。”
“要是只看作坊，我更得去。”
周建国说道：“好不好吃，不能全听人家自己说。我是厨师，至少能帮你尝尝。”
两个娘知道以后，却没有马上答应。
赵玉珍先问：“那地方离家这么远，连电话都没有，万一出事怎么办？”
“不是我一个人去，建国也去。”
“你们两个都走了，孩子怎么办？”
王桂枝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如意。
“我们能看几天，可平安和如意刚习惯你们回来。”
田小满沉默了一会儿。
她也舍不得两个孩子，更不可能因为一封陌生人的信，在外省住上几个月。
“最多十天。”
她说道：“先去看看。帮不上忙，我们马上回来。”
“厂里呢？”
“孙巧云管生产，许文静管账。新厂房先修屋顶和窗户，不急着搬机器。”
周德海听完，倒是支持。
“既然要去，就早点去。信里不是说今年的辣椒快红了吗？再拖一个月，去了也只剩烂在地里的东西。”
这句话让田小满下定了决心。
第二天，她给何秀珍回了一封加急信，只写了到达安岭县的大概日期，又让对方派人在车站等候。
出发前一晚，田小满重新看了一遍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十几口大缸，有七口已经被卖掉。等她真正赶到石沟村时，院子里或许只剩信中提到的最后三口。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救下那座作坊。
但那个同样从农村走出来、带着二十多个女人挣钱的何秀珍，值得她亲自去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