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梁国富只肯给小满三间小店
出了火车站，田小满一眼便看见了唐玉兰。
她站在一辆小货车旁边，穿着白衬衫和黑裤子，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剪短了不少。
“小满！”
唐玉兰快步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布包，又打量了一眼旁边的周建国。
“这就是你家那位周师傅？”
“周建国。”
田小满介绍道：“我男人，也是开饭店的。”
“早就听你提过。”
唐玉兰伸出手，笑着说道：“小满上次一个人来广州，我还说她胆子够大。这回总算知道带个人照顾自己了。”
周建国和她握了一下手。
“她不是喊我来照顾，是叫我来干活的。”
“你知道就好。”
田小满一句话便把几个人逗笑了。
唐玉兰没有先送他们去住处，而是直接将车开到了梁国富的仓库。
“梁老板等了一上午。”
她说道：“你那三批卤味，他不只在三处地方试卖，还请几个熟客尝过。东西没问题，问题出在怎么卖。”
仓库开在一条热闹的街后面。
前面是几家卖副食的小店，后面堆满纸箱和竹筐。来来往往的工人忙着搬货，没人因为他们从外地来便多看一眼。
梁国富正坐在桌边算账。
看见田小满，他没有起身迎接，只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吧。”
周建国将行李放到墙边。
梁国富看了他一眼。
“这是你厂里的工人？”
“不是。”
田小满坐下来。
“这是我丈夫周建国，在县里开饭店。”
“开饭店的也来了？”
梁国富放下笔，终于多看了周建国两眼，“那正好，一会儿也帮着尝尝。”
他从抽屉里取出三张纸，分别放到桌上。
纸上写着三家小店的地址，一家靠近火车站，一家开在工厂家属区，还有一家藏在百货商店后面。
“这三家店愿意继续卖你的卤味。”
梁国富继续说道：“每家先放二十包，试卖一个月。卖得好再加，卖不好便撤下来。”
唐玉兰却皱起眉头，“小满大老远跑来，你只给她三间小店？”
“三间已经不少了。”
梁国富端起茶杯。
“广州卖卤味的厂子多，谁也不会因为她从外地来，就把柜台都腾给她。”
旁边一个等着谈生意的八字胡男人笑了一声。
“县城里有点名气，到了广州可没人认。能进三家店，就该知足了。”
田小满没有理他，将三张纸收了起来。
“三家就三家。”
梁国富有些意外。
“你不嫌少？”
“嫌少也不能一下变成三十家。”
田小满说道：“东西是拿来卖的，不是拿来争面子的。三家店要是都守不住，给我再多地方也没用。”
八字胡男人撇了撇嘴。
“话说得好听，别到时候卖不出去，又说广州人不识货。”
周建国这才抬头。
“各地口味不一样，卖不动便想办法改。做熟食的只会怪客人，锅早晚得空。”
“你又是谁？”
“她男人，也是做饭的。”
周建国语气平静，八字胡男人却被堵得说不出话。
梁国富让工人搬来一个纸箱。
里面还剩四十多包卤味，大部分是百货商店后面那家店退回来的。
“这些怎么处理？”
“我带走。”
田小满拿起一包，检查过包装和日期。
“没坏的东西为啥带走？”唐玉兰问。
“继续放在那里，过几天只能降价。价钱一乱，以后谁还肯按原价买？”
梁国富看着她。
“四十多包全带走，你准备自己吃？”
“请人尝。”
田小满说道：“东西卖不好，总得先知道问题在哪儿。”
离开仓库以后，几个人先去了百货商店后面的那家小店。
老板看见田小满抱着纸箱，脸色马上沉了下来。
“怎么又送货？上次的还没卖完。”
“今天不送。”
田小满指了指货架最下层。
“小满卤味原来就摆在那里？”
货架前面堆着两个纸箱，站在门口根本看不见里面还有东西。
老板有些不耐烦。
“我这里地方就这么大。本地食品厂的货卖得快，当然得摆在前面。”
“那我把剩下的货带走，明天重新送。”
“送来也不一定卖得掉。”
老板摆摆手。
“外地牌子没人听过，放哪里都一样。”
唐玉兰听得有些生气。
“东西都让纸箱挡住了，客人连看都看不见，怎么买？”
“嫌地方不好，可以不放。”
田小满没有跟他争。
她向老板借了一把刀和一只盘子，又让周建国拆开两包卤味，切成小块端到门口。
这时正好赶上附近工人下班。
开始只有两三个人愿意尝。一个穿花衬衫的女人吃完以后，觉得味道不错，当场买了一包。
旁边的人看见，也陆续围了过来。
“这个能放几天？”
“带回家要不要再热？”
“明天还有没有？”
周建国负责切肉，田小满站在旁边回答。不到半个小时，打开的两包卤味便卖完了，还有几个人没买到。
店老板站在门口看了半天，终于把挡在货架前面的纸箱搬开。
“明天的新货，可以摆到上面一层。”
田小满看了一眼。
“先送二十包，卖完再加。”
老板点点头，又提醒她早点送。附近工厂的工人中午会出来买东西，过了饭点，客人便少了。
走出小店，唐玉兰忍不住笑了。
“刚才还说放哪里都一样，现在怎么舍得腾地方了？”
“他不是故意跟我过不去。”
田小满抱起空纸箱。
“他只看什么东西卖得快。咱们要想让他认真卖货，就得先让他看见东西有人买。”
“你倒不记仇。”
“生意做成比吵赢重要。”
他们又去了另外两家店。
火车站附近的店卖得最好，老板愿意继续进货。工厂家属区的店卖得慢，却有不少人嫌包装太小，一家人吃起来不够。
田小满把这些话都记在本子上，没有当场决定怎么改。
等从最后一家店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梁国富只给了她三间不起眼的小店，却没有让她失望。她以前刚进县城时，连一个能摆摊的地方都要自己争。
如今广州肯给她留下三个位置，已经算是打开了一道门缝。
唐玉兰见事情办得顺利，执意要请他们吃饭。
她带两人来到一家老酒楼，还特意告诉周建国，这里的罗师傅做了几十年粤菜，在附近很有名。
三个人刚坐下，罗师傅便从后厨走了出来。
他五十多岁，腰上系着围裙，听说周建国也开饭店，只在他身上扫了一眼。
“县城饭店的师傅，也吃得惯广州菜？”
周建国没有接这句带着轻视的话。
桌上的烧鹅刚端上来，他夹起一块尝了尝，又慢慢放下筷子。
“味道怎么样？”唐玉兰问。
“火候不错。”
周建国看向站在桌边的罗师傅。
“就是这只鹅，不像今天现做的。”
罗师傅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田小满原本以为今晚只是来吃顿饭。
直到厨房里的人全都朝这边看过来，她才知道，周建国在广州遇到的第一场较量，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