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走投无路,唯有去求他

  兴许是有陌生人到访,窝内传出“啾啾”两声清脆鸟鸣,一抹墨蓝色从窝边飞出,掠过悬山顶小青瓦的屋面,不见了。

  勤务兵停步:“江医生请稍等,我先进去通报。”

  “好,麻烦了。”

  天井两侧有宽敞的廊道,廊柱间便是供人歇脚的木制长凳。

  不知是不是有专人打扫,长凳有岁月的留痕,但十分洁净,几乎纤尘不染。

  江挽晴坐下来,隐约听到漏花窗中传出的说话声。

  心知不能乱听不该听的,她垂下眼,打开帆布包,拿出那个装着军功章的信封。

  信封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了。

  这些年她虽不常拿出来,想起时也总会检查一遍,怕它受潮,怕它生锈,怕它弄丢。

  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小心保管。

  也许是因为那人身份太特殊,这枚军功章是功勋证明意义非凡,她不敢随意处置;也许只是习惯使然,东西放久了,便生出几分在意。

  但无论如何,这枚徽章与她之间,也不过是七年前一段萍水相逢的见证。

  那时她救他,他表了谢意,两清。

  如今她拿着它回来求人,倒像是要推翻这桩两清的旧账。

  想到这里,握着信封的手渐渐收紧,江挽晴指腹摩挲着里面那枚硬物冰冷的轮廓,渐渐出了神。

  七年前的秋季。

  那是1977年,恢复高考的年份。

  徐骞林考上大学,北上京城。

  留下十七岁的她,作为他的准妻子,留在乡下侍奉准公公,照顾重病的准婆婆,等待着半年后,她年满十八岁,徐骞林回来与她领证。

  那天上午,秋风微凉,她在院子里捡桂花。

  隔壁村的老村医急匆匆跑来,说在村头溪边捞了个人。

  对方身中两颗子弹,似乎是从上游被冲下来的,还没死。

  被他用牛板车弄回家救治,但中弹位置极其凶险,一颗在胸口,一颗在大腿根部,且伤势过重,老村医没把握,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便紧急跑来找江挽晴救场。

  生怕人死在他家里。

  江挽晴赶去时,满屋血腥味。

  铺着凉席的床板上,血迹几乎染满,甚至滴落到地上。

  一地血红,几乎到了无法下脚的地步。

  寻常人出血量至此,早就没命了,但那人也不知是体质过于强悍,还是意志力异于常人,在江挽晴取出子弹,昏迷整整三天后,奇迹般睁开了眼。

  那是江挽晴见过的,最冷的一双眼。

  像一把刚见过血,杀过敌,还未来得及收鞘的冰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