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棕熊!
谢解没有立刻接话。
他在一处溪沟转弯的位置停了一下,用手电照着前方一个横卧的断面,确认可以通过之后才继续迈步。
然后他开口说道:
“后面的科目难度只会越来越高,不会降低。今天只是热身。”
“那咱们回去之后,得先把水的问题解决了。”
王昊天跟上他的步伐,声音压低了一点:
“我刚才路过湿地那边的时候看了,岛上的淡水水源不多。”
“有条小河,但流经的区域植被太密,水里杂质多,而且旁边全是动物活动的痕迹,直接喝不安全。”
“嗯。”
谢解应了一声,像是这个念头本来就已经在他心里成形:
“回去之后先蒸馏一些纯净水。不然接下来几天都没水喝。”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食物方面,鬼知道后面的科目会不会有补给。”
“单兵自热食品也就带了三天的量,二十个人省着点吃也只能撑两天多。所以我们也要自给自足。”
赵明远在后面竖起耳朵:
“自给自足……那是要去打猎?”
“对。”
谢解的语气干脆:
“回去之后,安排一部分人狩猎。”
“岛上有野猪的痕迹,也有小型动物和鸟类。”
“用陷阱和冷兵器解决,效率比徒手追要高。”
王昊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野猪的话,靠咱们这几把匕首,正面杀也有把握,但最好还是做几个陷阱更省力。”
“用藤蔓做个绊发套索,或者挖个坑,插上削尖的木桩。”
李建国接话:
“还可以用鱼。岛周围有礁石带,那边水域应该有鱼群活动。”
“可以制几根简易鱼叉,趁着退潮的时候去礁石带捕鱼。”
刘洋补充:
“采集也可以作为辅助。岛上有一些可食用的果实和根茎类植物,我之前在东南丛林那边见到了几株番木瓜和野芋。”
“但辨认工作要做仔细,不能误食有毒的品种。”
谢解听完了所有人的意见,微微点了一下头。
他刚想开口分工,步子忽然停住了。
整支队伍在他停下的同一瞬间,也齐刷刷地站定了下来。
没有人出声,但所有手电的光柱都同时抬了起来,朝向前方那片黑暗的丛林边缘。
一股极其浓烈的气味从前方十几米的地方飘了出来。
那种气味非常复杂,不是单一的味道。
它带着一股腐朽的恶臭,像是什么东西在潮湿闷热的环境里被捂了很久。
慢慢腐烂、发酵,散发出那种粘稠的、令人胃部翻涌的甜腥味。
而在这层腐臭底下,还裹着另一股味道。
浓郁的血腥味,新鲜得像是刚刚才流出体外不久,在夜晚潮湿的空气中格外锐利,几乎是一头撞进人的鼻腔。
谢解站在原地,鼻翼轻微翕动了两下,呼吸在那一瞬间变得又浅又稳。
他在分辨那种气味的来源、距离和成分。
王昊天的脸色在黑暗中微微沉了一分。
他常年和血肉打交道,对血腥味并不陌生。
但那股混合着腐臭和新鲜血腥的气味,让他心里冒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警觉。
“这味道……有东西死了,而且死了不止一两天。”
赵明远蹲下身,手里的匕首已经无声地拔了出来。他压低声音说:
“血腥味很重。是动物……还是人?”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在他问出口之后就悬在了黑暗中。
谢解将手电的亮度稍稍调高了一档,光柱穿过前方那丛低矮的灌乔木边缘,照亮了一片被阴影覆盖的空地。
在那片空地的地面上,隐约可以看到一滩暗色的痕迹,不规则的轮廓在光柱边缘处延伸开去。
那些暗色液体的位置呈放射状分布,周围的地面像是被什么东西为了某种原因反复翻搅过。
几片被压折的草茎倒伏在液体旁边,叶面上泛着一层湿漉漉的反光。
刘洋从队尾走上来,蹲在谢解身侧,目光顺着光柱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他没有说话,但眉头的褶皱加深了几分。
王昊天舔了一下嘴唇,低声说:
“这不会是他们往岛上放的什么大型猛兽的猎物吧?留在这给我们制造心理压力?”
“不排除。”
谢解的回答简短,但语气带着一种审慎的停顿。
他迈开步子,朝那片空地的方向慢慢走去。
脚步比刚才更加轻柔,每一步都先试探地面的承压情况,靴底落下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手电的光柱稳定地照着那片暗色痕迹的位置,他走得很慢,像一只靠近未知物件的夜行猫科动物。
身后的队员在他走出几步之后也无声地跟了上来。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把手电的亮度调到最低,或者干脆关掉。
只留下谢解那一支光柱,像一盏孤灯,缓缓移动在那片被黑暗和气味包裹的区域。
走近到大约五米的距离时,谢解停住了脚步。
光柱的边缘终于照亮了那滩痕迹的全貌。
那是一个像是被某种东西开膛破肚的猎物——一头体型不小的野猪。
它的身体横卧在灌木丛边的地面上,腹部有一道巨大的撕裂状伤口,从胸骨一直延伸到后腿根部。
伤口边缘的肌肉被翻卷出来,内部的暗红色组织和断裂的骨骼在光线下清晰可见。
赵明远蹲在尸体侧面,手电的光柱停在伤口边缘,声音压得极低:
“这不是咬的……这是刀……”
他的话音未落,谢解却已经在同一瞬间抬起头来。
他根本没有看那具野猪尸体。
在这支队伍里,赵明远看到的是伤口形态和死亡时间,李建国看到的是地面足迹和拖拽痕迹。
王昊天看到的是灌木折断的方向和落叶的翻卷。
但谢解注意到的,是这片区域在片刻安静中呈现出的一种微妙无比的变化。
风停了。
或者更准确地说,空气以一种完全违反常理的方式静滞了几秒,像某个体积庞大的存在正屏住呼吸,隐没在那片黑暗里。
谢解的瞳孔在战术手电的微光中微微收缩。
他的呼吸节奏没有任何变化,但握着匕首的右手拇指已经无声地滑到了握把侧面的圆形按钮上。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打破沉寂,不高、不厉,却像一根铁条砸在冰面上,每一个字都带着清晰到不容置疑的确认:
“两点钟方向,距离三十米,有大型野兽。”
这十个字落下,在场所有人的身体都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反应。
不是恐慌,不是后退,而是一种被无数次高强度训练焊进骨髓里的战术反射。
赵明远的手从野猪尸体上猛地抽回,身体向侧后方压低半寸。
李建国的目光从地面上的足迹上骤然弹起,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弓弦。
刘洋的手电在零点几秒内熄灭,让自己彻底融入黑暗。
王昊天的匕首已经从刀鞘中无声滑出,刀刃在光柱边缘映出一道细线般的冷光。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两点钟方向。
三十米的距离,在白天不过是一瞥之间的事,但在这座被黑暗彻底吞没的岛屿上。
那片区域像一块浓稠的墨色幕布,手电的光柱只能照射到它的边缘。
在湿漉漉的叶片和低矮的灌木枝头泛起一层模糊的灰白色光晕。
光柱的边缘处,有什么东西动了。
它从黑暗中站起来的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沉默的、沉重的压迫感,像大地本身在缓慢隆起。
手电的光线被它的轮廓挡住了一部分,在它身后留下一道歪斜的影子。
当那道光柱最终稳住、照清它全貌的那一刻,赵明远的呼吸不自觉地滞了一瞬。
那是一头体长超过两米三的棕熊。
它站在那里,高耸的肩胛骨和厚实的皮毛让它的体型比实际更大一圈,整体轮廓在夜色中如同一堵会呼吸的墙。
它的皮毛在雨后的潮气中粘成一绺一绺的,颜色从深棕到近乎黑色不等,肩颈处的皮毛有些地方被血凝成暗红色的结块。
它的头部微微低伏,两只小眼睛深陷在眉骨之下,手电光落进去的瞬间,那里反射出两道极其凝实的、压抑着燥怒的红光。
它的嘴角挂着新鲜的血痕。那些血从下颌的毛尖上往下滴落,在胸前留下一片深色的湿润痕迹。
它的爪子上也同样沾满了暗红色的黏液,每一根尖锐的爪尖从趾缝间探出,在半明半暗中泛着微亮的、湿润的光泽。
它刚刚结束了与野猪之间的搏斗。
那具尸体此刻就躺在他们面前,而它自己也没有全身而退。
棕熊的腹部有两处触目惊心的血窟窿。
伤口的位置靠近侧腹部,大约一掌宽,边缘参差不齐,暗红的血液正从伤口深处一股一股地往外涌。
野猪在临死前的反击也相当凶狠,它的獠牙在这头熊的腹部留下了两道贯穿伤。
伤口处的皮毛被血浸透,塌陷下去,像是被什么利器挖走了两块肉。
熊的前胸和肘部都沾满血迹,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猎物的。
它此时正处于一种唯一的状态之中。
原本按照正常的野生动物行为逻辑,当面对数量远超自己的敌人时。
绝大多数棕熊的第一反应都是避免冲突,尤其是在已经受伤的情况下,保存体力、规避风险才符合生存铁律。
但眼前的这头棕熊显然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状态的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