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竹韵幽幽情切切
柳夫人等见区小凉能开口说话,比前几天精神好很多,都觉放心,纷纷告辞。步留云仍要留下看顾,被暗香劝道:“表少爷请回吧,这几天你也累了,有我们在,你放心。”
步留云这些天衣不解带地照料病人,没有好生休息,虽是身强体健,到底也感到精力不济。
他想了想,趴到区小凉脖子前关心地说:“表弟,你好好休息,我回头再来。你有什么想吃的,我去弄。”
区小凉微笑摇头,觉得他身上的味儿似更浓郁了,显然这几天他忙得连澡都没有顾上洗。
见面前青白的小脸忽地绽开一个笑颜,开心快活得似要融化。步留云一怔,柳夫人在门外催他,他只好恋恋不舍地松开区小凉的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司香倒了半杯水端到床前,抿嘴问:“少爷可还喝水?”
区小凉摇头,把手放回被窝,觉得身体虚得厉害。
司香将杯子放回桌上,笑着说:“这几天睡着,少爷像是渴坏了。开口就要水,直灌了有一缸下去。身上的汗也是一身一身地出,连被褥都打湿了好几床。幸好热退下去了,不然姨奶奶不急死。”
“少爷自上次昏倒后,身子就差了很多。以前都不会随便生病,还病得这么吓人。”浅香一直被人阻在外围,现在总算可以近距离观察自家少爷。他圆眼不停地打量,嘴里嘀咕,异常发愁。
暗香细心地为区小凉拭去额上虚汗,接口说:“少爷,等你病好了,要好好进补才是。你没事也多活动活动,总这样下去可不行。”
区小凉歉然:“这几天辛苦你们了,留一个在这儿就行,你们轮换着休息休息。”
“我们还不是最累的,表少爷才是。这几天他就没离开这屋,一直在照顾你,连药都是他亲口尝过了才喂给你,困了就随便打个盹。我们几个倒成了打下手的。”浅香连忙说。
区小凉眨着眼睛,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小霸王怎么可能对他这么好?还有,浅香这么平和地帮他说话又是怎么回事?
“小浅浅,你不生他气了?”
“生!刚知道是他让你喝醉生病的时候,我恨不能打他一顿,幸亏被暗香哥拦住了。后来,我见他着紧你的模样,气才消了。”
“我是问,这之前的事。”
“那事儿,我早忘了,一直没和他说话,是因为磨不开面子。怎么,少爷以为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说实话,表少爷这人不错,我现在决定不讨厌他了。”
“对啊,表少爷是个好人呢。姨奶奶罚他跪,他都没抱怨。”司香也笑着说。
那么自己梦中那人,真的是步留云了?区小凉轻松地想笑。那个梦里修竹般的人,竟然真的是他。那份莫名的安心与宁静,是他给的……
区小凉养病的日子里,步留云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和耐心。天亮来报到,将睡才离去。每次来,都带着一堆好吃的好玩的。怕他躺床上闷,陪他玩玩具,给他讲笑话,简直把他当成另一个步留意。
区小凉卧享其成,心情愉悦,没有丝毫心虚。
看着他变化多端的表情,灵动有神的凤目,说个不停的朱唇。区小凉觉得他这一病,倒也并不完全算件坏事。至少,让这个表哥蜕却了表面的尖刻。保护膜下的他,还真是坦率纯真的可爱。
步留云则觉得这个表弟,并不像一开始印象里那么虚伪做作,反而是很真诚的一个人,心肠软得简直没原则。不管怎么说,他这病的起因都在他步留云,可是他居然半句责备都没有,还想方设法宽他心,实在让他汗颜。
另外,病中的表弟,给人一种特别的感觉。平日飞扬的神采,归于内敛。总是闪闪发光的琥珀色眸子,现在掩映在浓密的长睫下,让他在注视时有一瞬间站在树阴里看日光的错觉。那细碎的、跳跃的光斑,从树叶的缝隙间漏出,于是阳光成了闪烁的有色彩的缓缓流淌的河。
有时俩人间的谈话会忽然中断,他们也不急于找话继续,而是让静寂持续。彼此心中没有急焦和不安,有的只是满足和安宁。不知不觉,谈话又开始了,他们同样平静地交谈,心情似乎和中断期间没有什么不同。
不过,像这样心平气和的交谈只限于浅香不在场的时候,只要他一出现,整个房间的气氛马上就会变得暴烈和血腥。
这几天步留云来得勤,和浅香他们混得更加稔熟,浅香和这个表少爷也更加没大没小地胡闹。两人一见面,就张牙舞爪地冷嘲热讽,直至升级到追逐打闹。不过步留云知道他武功不如自己,所以打逗时从不用内力。招式更不用,就是胡打,因此堪堪打个平手,谁也占不到便宜。两人却乐此不疲,天天见面就来一回。
浅香嫌他蹭吃蹭喝,步留云骂他奸懒馋滑;浅香嘲笑他壮得像头牛,步留云讽刺他肥得像只猪;浅香批评他缺心眼,少根筋,步留云指责他一肚子花花肠子,弯弯绕绕……
看俩人闹得实在不像样,暗香就说几句浅香。浅香最听暗香的,立刻老实了,那个也安静下来。哪知静不了一阵子,硝烟又起。
司香在旁绣花,不时抿嘴,露出梨窝,兴灾乐祸地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