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送你一份烟花之恋

看着绚烂过后,归于沉寂的天空,区小凉伫立在院中,跳动的心脏久久不能平静。多好,现在,他有一颗健康的心脏,所以他才领略了方才那灿如繁花的美景,才能够随心所欲地跑、跳、尖叫。第一次,对小鬼,他生出了感激。

半晌,他才转头,微笑,轻轻问:“为什么要叫我和你一起放烟火?”为什么是他?步留云有许多同龄交好,这从刚才不断有人离席跑到他身边敬酒闲聊中可以察觉到。但是他却谁也没有邀请,只是喊了他,一个其实远谈不上亲近的表弟。

步留云的脸在黯淡的光线中,仍然兴奋着并带丝迷惑:“不知道。一个人放烟花太寂莫了吧。我不清楚,可是刚才我很快活,嗯,非常快活!”

区小凉无声地笑,摇头。指望这个粗神经分析清楚自己的心理,他也变白痴了呢。他看看屋子,问:“喝酒吗?”

醇香的美酒隔了这么远仍能够清晰地闻到,看来度数不低。可是他现在,想喝。

“喝!怎么不喝?我偷藏了坛好酒,咱们今天喝个痛快!反正我娘也不知道。”步留云跳起身,拉他进屋。

房内陈设简单,没有多余的装饰。唯一能算得上装饰品的,是墙上挂的一把青铜剑,垂着尺长的朱绦,精洁无比,显然主人极为爱惜。

俩人落座,步留云掀开桌围,拎出个青磁坛,将酒分倒在两个茶杯里。没有祝词,只是轻碰杯沿,却都觉高兴,一来一往地喝了起来。

说到酒,区小凉的量并不好,可他觉得,现在这个气氛就应该喝酒才对,于是浅浅地抿着。

步留云则是海量,平时被母亲盯得紧不敢喝。今天已经在家宴上喝过,早没有顾忌,现在又有人愿意陪他,索性放开怀喝得兴高采烈。他见区小凉斯文地抿酒,立刻不干了,非逼他一气喝干。

区小凉犟不过他,只好憋一口气,仰头喝光。酒才下肚,他就觉得有股热气从胃里返上来,冲得他立刻脸红成了关公,头也开始发晕。

步留云错愕,这才知道他量浅喝不得,忙给他倒茶,命他陪茶水就成。所以到后来,喝多的人反而是步留云。

酒力上涌,步留云不见迷糊,反显得格外清醒。他细长的凤目亮得像天上的星星,若涂朱的嘴唇更加红润,在烛光中泛着水色。

他们天南海北,任思路如天马行空聊个不停,权当作下酒的佳肴。步留云亲热地揽着区小凉的肩,给他讲学艺的趣事,江湖的惊险,兴之所至还给他比划两下。

区小凉听得时而大笑,时而屏息,时而惊愕,丝毫没有发觉他的异样。

等步留云把讲过的故事,又讲了一遍时,迟钝的区小凉才知道他已经醉了。夺下步留云的酒杯,区小凉赶他上床去休息。

步留云酒量高,酒品也很好,乖乖地任他摆布,睁着闪亮的眼睛看他给自己宽衣盖被。

在区小凉笨手笨脚帮他放下床帐时,他的呢喃才响起:“我想要爱,那种你说的,唯一的,无私的,爱情,我想要。我感觉得到,那一定会,像烟花一样,轰轰烈烈……”

下垂的床帐遮住了步留云,却遮不住他的声音。区小凉怔怔地注视自己投在床帐上的影子,醺醺然中几乎落泪。

他懂,他的不屑只是伪装。这个孩子,内心深处如此渴望那份属于自己的爱情,渴望到恐惧,到不信。像是烟花?某种角度,爱情真的像烟花。绚烂华丽,如火如荼,稍纵即逝。哪怕很遥远,依然会灼痛人眼,伤到人心。

“你会有这样一份爱情,如果你确信这就是你想要的。”区小凉轻轻许下这个承诺,吹熄了灯。

那时,区小凉以为步留云醉了,听不到这个承诺;那时,步留云记住了这个承诺,没有告诉他;那时,说的人,听的人,都相信这个诺言会实现;那时,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也许某些什么已经在发生了,而他们那时并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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