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否愿意留下下
同时,经过这段时间的感觉,小鬼的身体健康状况良好,无病无痛。特别值得一提的,他拥有一颗跳动有力稳定的心脏,区小凉曾无数次梦寐以求的健全的心脏。
他应该怎么办?对这个身体,要,还是不要?
如果他要,那么就意味着在享受这个身体带来好处的同时,还得承受小鬼之前的行为所造成的种种无法预知的后果。他能够承受吗?别人的责任和义务?
另外,小鬼的死,也是个谜。明明身体状况这么好,是什么导致他猝死的呢?
如果不,该怎样离开这个身体?难道要……再死一次?他可以么?就这样轻易地说“不”?哪怕是针对这段强加在他身上的生命,偷来的光阴?
他应该怎样选择?留下,或者离开……?
区小凉的思索,不时被身边来去的人打断,让他理不出个所以然。有一个模糊的疑问渐渐在他脑中浮现,搅乱了他原本就混乱的思绪。
浊重体味的男人,刨花水香粉味儿的女人,油烟气送药的孩子,草药脚气的胡大夫,相干不相干的各种角色,在这间房里出出进进了几次,最终都走了后,那个理应最早得到消息的夫人,却依然没有出现。
从称呼上判断,她和小鬼应该是母子关系,没道理落在其他人后面。难道……是□□?区小凉纳闷之余,妄加猜测,顺带为小鬼掬一把同情泪。
安静下来的室内,只剩下两三个仆人守着他。区小凉偷偷松口气,内心继续激烈挣扎。
这种半截子生命,他实在没有兴趣接受。可是不接受该怎么办呢?指望这具性能优良的身体自动咽气,看来不大现实,那么就只有……。
问题出现了,他是个环保主义者,杀人这种事是他想都不愿意想的,何况还是杀自己寄居的身体?难,难啊!
区小凉悲叹,鼻中忽然捕捉到一丝香气。
清新淡雅的梅香混合着檀香,沁人心脾,正从门外慢慢弥漫进来。这种气息他很熟悉。曾经有好几年,他都是伴着这种香气在求学。
他的心里忽地恍惚,那样的青葱岁月,似乎连阳光都格外明媚,什么都是新鲜干净的,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咦?曾经发生过什么吗?他为什么会这么想?区小凉更加困惑。
伴随着香气,宁静的室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梅香主人和另一个带点杏仁味儿的女孩子停在门口。青草气息,被称作暗香的男仆快步上前打开门,恭敬地叫了声“夫人”。
没有人回应,来人走进房间。一个行动间有细滑的衣料微微磨擦声,软底鞋的踩踏声。另一个却悄无声息。
一阵悉簌,夫人似乎坐下了,一切声音随之停止,只有或轻或重的鼻息声可闻。
区小凉有些紧张,为身上承载的目光。夫人明明什么都没有说,他却感觉那目光带着疑问,冷风样掠过他。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周围有一瞬的寂静,所有人的呼吸似乎都顿了顿。
幸好那道目光停留的时间并不长,不一会区小凉就感到夫人转开了眼睛,平静地问:“还没醒吗?”
声音像她身上的衣料,丝滑如水,也清凉如水,带着糯糯的娇软。
“回夫人:少爷自回府就一直昏睡,没有睁过眼。胡大夫说,少爷受了惊吓,多睡睡更好。等再喝剂药,病就不碍事了。”暗香恭敬做答,身上衣服轻响,似乎在行礼。
“嗯。”夫人漫声应了一声,没有再询问,约莫停留了一刻钟后离去了。
就这样?区小凉几乎要忍不住睁开眼睛看看这位夫人的尊容。
作为母亲,她不仅在自己儿子出意外后姗姗来迟,露面后更是平淡镇定,丝毫没有应有的担心。而下人们则应对有度,不以为怪。看来母子关系疏远冷淡已非止一日,其他人早就习以为常。
忽地想起那对绝望的琥珀,小鬼的生前生活其实并不像他表现的那么如意,骄纵放浪背后是漠然的母亲和冰冷的家庭关系。所以他才会无所谓生死,才会死了比活着快活,也才会把他给拖下水。
恶作剧吧?得不到温暖的孩子,心灵封闭,只想发泄,只想破坏,只想让所有人和他一样不快活!那样他才不会觉得自己可怜,才有活下去的动力。哪怕死了,哪怕已不再绝望,这种根深蒂固的想法却仍在,于是才有了那惯性的一吹。
琥珀是晶状体,虽然清澈透明,其实不含一滴水份,所以不会有泪。小鬼的眼泪只在心里流淌。
不知道是不是身体仍保留有过去残余的思维,区小凉很快懂得了小鬼,或者说是自认为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