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一只乌鸦天上来下

“刚才吃饭,表弟被表哥的笑话逗得呛了一下,表哥帮他递茶顺气。表弟就手喝了一口,俩个人显得很亲密。当时我无意间看到步留风眼里有杀气,虽然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但的确是杀气。后来我又观察到,步留风神色间似有妒恨,虽然他一直掩饰得很好。

“一般兄弟间这种程度的举止很平常,丙位表哥对表弟的好,大家也是有目共睹。可是为什么表哥对表弟好,步留风会有杀意和妒意?表哥,如果换成是你,你会这样吗?”

区小凉转向步留云,故意问道。

步留云咬着花生仁,含含糊糊地顶他一句:“我又没病!”柳夫人竖起眉毛。

“你没有,可步留风有。”区小凉顺势慢慢点头。

“什么病?”步留云下意识地扭头问,话出口又觉不妥,连忙掉头绷住脸皮,丹凤眼的上眼睑却微微泛红。

柳夫人疑惑:“你是说,步留风对意儿是……?”

“对。他在吃醋!换句话,步留风是个断袖!”区小凉一字一顿地解释,弯起一双琥珀眼。事情变得有眉目了,真想不到步留风对步留意竟会存这个心思。

柳夫人倒抽一口冷气,惊得说不出话。她仔细回想步留风对步留意这些年的态度,俩人平日相处之道,竟是越想越真。

她脸色发白:“这可怎么办?意儿可是他亲弟弟,这种逆德背伦的丑事,亏他想得出!意儿那孩子,怎么可以让步留风去……去……”下面的话她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启齿了。

“这就是步留风当家主的原因。只有当上家主,他才认为不会让表弟受委屈,同时他们也才会有可能。”区小凉继续分析,又迟疑问,“如果步留风的心上人是步留意,他还有资格当家主吗?”

柳夫人有些发急:“家规并没有明确规定主母必须是女子,可是有规定主母必须履行开枝散叶之责。可意儿他……,他们还是兄弟,这怎么可以?我一定要阻止这件事发生!”

“姨娘别急,要是他们真心相爱呢?你还硬要拆散他们吗?况且,步留风是个断袖,如果不是表弟,也会是别的男人。他们又不会产生后代,和谁不是成亲?只不过恰好他喜欢的是表弟而已。”他安慰已处于暴走边缘的柳夫人。

柳夫人听到“后代”两字,更是要崩溃:“步家的将来,难道要断送在步留风手中?!”

“不会,不会,不是还可以纳妾吗?也就是说,他娶……呃,男人,并不影响他当家主。”区小凉肯定地下结论,谜团终于破解一个,让他心里踏实不少。至于步家的将来,……关他什么事?

步留云听他们激烈地交谈,终于忍不住问:“娘,你们说的断袖是什么东西?三弟为什么要嫁给大哥?他们都是男人嗳。”

柳夫人和区小凉停止讨论,扭头看他,均想不到他居然会如此单纯。柳夫人板脸斥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知道最好,他也不是你大哥,他是鱼肉亲兄弟的衣冠禽兽!”

步留云不解地眨巴眼睛,嘟起嘴:“娘干嘛凶我?我不过是问问题,又没干什么坏事。再说,我不知道什么是断袖的话,万一犯了怎么办?娘你告诉我嘛!”

“住口!你若是,我先剥了你的皮!”柳夫人捏住他的脸,用力向两边扯。步留云痛得直叫,手舞足蹈。

“姨娘,还是告诉表哥的好,省得以后别人和他胡说,反而麻烦。”区小凉实在无法忍受这对活宝母子,站出来打圆场。

柳夫人松开手,抱住儿子摸他被捏红的脸,叹气:“你说,我可说不出这种乱七八糟的事儿。”

步留云身材高大,柳夫人抱着他,只当是挂在他身上。他任由母亲搓弄,像个听话的乖孩子。他把脸转向区小凉,神气得不得了,似乎在说:是娘让你讲的,可不是我在求你,你看着办!

区小凉对他的姿态视而不见,摆出一付客观公正的神态,含笑说:“断袖,就是喜欢男人的男人,这种喜欢是指男女间的那种喜欢。”

步留云凤眼睁大,漆黑的眼珠子差点蹦出来,整张脸僵成石板:“男人有什么让人喜欢的,他莫不疯了?男人自当喜欢女人,开枝散叶才对,男人能生小孩子吗?”

过度惊吓之下,他早忘记摆姿态,脱口问道。

区小凉也给他来个不理不睬,转头对柳夫人说:“姨娘这下可以放心了,看来表哥没有成为断袖的可能。”

步留云被晾在那里,一时脸涨得通红。他凤目喷火,恨不能把区小凉烧成灰。

柳夫人欣慰地点头:“云儿自然是最乖的,这种破事儿本和他沾不上边儿。只是,意儿……这种**的事,步留风也未必敢冒大不违,公然和意儿试心。只怕他又要耍阴谋,咱们更要小心才是。”

区小凉点头。步留云怒目相向,盯紧他不放。

叹气,区小凉无奈地想,这个骄傲的孩子还真是固执,看来不回答他是真不行。再叹气,区小凉和气地对他说:“表哥,你刚才的话也不尽正确。感情的事,最难捉摸。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爱上了就是爱上了,哪里会管他是男是女,是猫是狗。古人不是还有‘梅妻鹤子’一说吗?况且,爱情和婚姻也并不是同一个概念,不能因为无法开枝散叶就否定爱情。如果能够因为这个原因轻易放弃,那爱情就不能称之为爱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