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风雨归途下

这些举动落进香奴家人眼里,还真像是借贷人对待债权人的态度,这才完全相信了区小凉的话。

区小凉向掌柜说明香奴一家的情况,掌柜马上安顿他们住下,又初步商量了工作范围,对他们很是客气。至于对外,掌柜只说是自家亲戚,让人挑不出理来。

香奴一家开始了新生活,对区小凉都是十分感激。

香奴妹妹更是对他很有好感,总喜欢找他说话。香奴娘也很中意这个俊秀温和的青年,虽然知道两家门户相差悬殊却仍有意将女儿许配给他,哪怕作个丫头也是好的。

香奴娘和香奴商量求亲的事,当即被了解内情的香奴否定。但他又不好说出真实原因,只强调门第不相衬。香奴娘觉得香奴不知感恩,数落了他一顿,知会老头子后,私下在区小凉面前隐约提了一回。

区小凉吃了一惊,不便当面回绝,只好含糊地提到自己身有暗疾,又诚恳地说将来不知哪个有福气的能当香奴娘的女婿。说时他眉头微蹙满脸惋惜,看得丁九忍不住扭过头去偷弯眼。

听区小凉这么说,香奴娘十分意外,到底舍不得女儿守活寡,将话岔开不再提。香奴妹妹却认定了区小凉,哭泣发誓非他不嫁。

区小凉不欲再生枝节,加紧办完事准备逃跑。临走前他和香奴单独谈了次话,顺便解开他的心结。

“公子要去哪里?”听说他要走,香奴不禁不舍地问。

“这个……说实话,我也没想好。”区小凉有些抱歉地回答。

香奴关切的眼神变得灰暗,低头轻声说:“公子的确不该告诉我。”

区小凉叹气,拍拍他明显健壮许多的肩膀:“你多心了,我的事你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香奴猛地抬头,注视他:“难道……”

区小凉默然苦笑,连香奴这个那段感情的见证人都认为他们早该结束了,真不明白那人干嘛还节节紧逼?

他递给香奴一张银票:“你和暖暖的婚礼我没赶上,这算是贺礼,迟了些你别见怪。”

香奴拼命推却,连说没有道理收他的东西。

区小凉故作悲痛:“为什么不收,你在怨我吗?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还想喝你们的喜酒呢。可是天涯渺渺,哪会知道你在这儿啊。”

香奴眼圈通红,满脸愧色地跪地不起:“永香对不住公子!”

区小凉心里有些发沉,忙着拉他起来。

谁知香奴劳作惯的身体竟十分有力,区小凉拽了几次都没拽动,没奈何只好弯腰和他对视:“你没有对不住我,永香。我知道如果有更好的选择,你不会那么做。何况,就算不是你也会是别人,你很清楚的,对不对?要说对不起,也该是我说。对不起,让你受连累了。”

香奴听他自责,忍了许久的眼泪突然成串地流下面颊,心中百感交集。

当初蕊王以他全家性命为胁,逼他做了不利于区小凉的伪证。几年来这件事一直像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今天被提起,区小凉不但不怪罪,反而安慰开导他,让他积郁多年的情绪一下子爆发出来。

他抱住面前这个清廋依旧的人,一时委屈、羞愧、憋闷、怨恨、痛苦一股脑儿地涌上心头,统统化做无声的痛哭。

作别香奴,区小凉面色阴郁,直觉过去像不散的阴魂又缠绕上了他,令他心境恶劣到极点。

丁九见他垂头丧气地出来,衣服前襟湿了一片,也不急着问他,而是帮他换了件干净的外衫,然后扶他上车启程。

行到镇外,丁九将车停在山道旁,邀请区小凉登高赏景。

区小凉奇怪他的好兴致,本没什么心情,但在他的殷切注视下却不由自主地微笑同意。丁九拉住他的手,沿山间小路向山上走去。

不高的土山,山坡上栽种的山栗、核桃正是挂果的时节,累累垂垂的果实压得树枝都弯了。

曲曲折折的巡山人小路异常安静,只有早起的小鸟在鸣叫。

清晨的薄雾弥漫在林间,空气清新潮湿。果实和泥土的芳香盈满口鼻,令人神清气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