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永远的距离中

有了前次经验,第二茬麦子的播种工作被区小凉安排得有条不紊,时间上出现了更多的空暇。于是他开始着手帮助百草农配制川贝枇杷膏。他占了快活湾的药庐,百草农则转移到锁琴岛的另一处,两下加紧加工药品。他们计划在入秋前完成两百瓶药膏,首先供应给锁琴的孩子们,以后再逐渐扩展到内陆。

配药需用的蜂蜜已经从区小凉管理的蜂箱中获得,还有不少节余。他就把多余的蜂蜜装瓶储备起来,充当自家餐桌上的食材。于是大家就都吃到了蜂蜜面包、蜜汁小排、百合蜜枣等一系列甜丝丝的食品,反响居然还挺不错。

丁九嗜甜,每次都要趁区小凉不备,在早餐面包片上抹厚厚一层蜂蜜。

区小凉也睁只眼闭只眼随他。绿色食品营养丰富,多吃点应该没什么不好的影响,他想。

不过每次丁九吃过甜食,区小凉还是会及时督促他刷牙漱口。所以丁九那口牙齿至今坚固雪白,咬胡桃壳都毫不费力。

这天区小凉一边看画本小说,一边在药庐所属的碾坊内碾药。细长的碾子内是川贝,随着石滚子的滚动慢慢变成粉末。

阴凉干燥的碾坊通风良好,区小凉光脚踩在石滚子脚踏上,裤腿挽到膝盖,不慌不忙地踩动,心情很舒畅。楼春深该来了,那个被他存了很久的难题也终于有了解决的曙光。

伴着骨碌碌的碾药声,区小凉时而翻书,时而拿过桌上的凉茶呷一口,悠然自得。

门口光线一暗,丁九浑身是汗地背着书包跳了进来,大声喊:“衣衣,小九回来了!”

因为暑热,李维先的学堂只在上午授课,下午让学生自由活动。丁九在锁琴用过午饭,就由沈笑君将他送回快活湾。

沈笑君的武馆则仍是全天上课,用他的话说,叫做“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这阵子正是难得的磨练机会。他天天断着那些孩子在大太阳地里练拳使剑,晒得他们都像是黑鱼。他送丁九回家后,再尽职尽责地跑回去指导学员练武,傍晚才同其他人一起回来休息。

丁九跳到区小凉身边,眼睛发亮地大声汇报:“衣衣,小九今天学习很好,很努力!”说完他弯下腰将脸伸过去。

区小凉扔了小说,抬头在他嘴唇上轻轻一吻,夸他:“好乖,小九最棒了。桌上有凉茶,你先喝点歇歇,我马上就好。”

得了奖励,丁九十分满意加得意,眼睛笑得找不到眼仁。他痛快地答应一声坐到凳上,解下书包放到一边,倒茶来喝。

解过渴,丁九也不吵区小凉,自己从袖子里掏出一只竹蜻蜓,边玩边学蜻蜓嗡嗡地叫,耐心等待区小凉收工后带他去洗澡。

竹蜻蜓是他当坏人的酬劳。现在丁九已经明白大家都不愿意当坏人,所以每次再玩抓坏人游戏,同伴们让他扮坏人时,他就学金锁锁讨价还价。酬劳是什么无关紧要,但必须是他喜欢的。

同伴们对他的突然开窍十分气愤,不过比起那些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抵死不当坏人的其他孩子,丁九的这种变化也算是物有所值。所以同伴们气归气,倒也没有因此就翻脸。两下争执后,丁九的收藏大大增加,让他开心不已,一点都没有觉得自己丢了气节。

对此,区小凉大为赞赏,说他大丈夫能屈能伸,真英雄也。丁九越发得意,誓将按劳取酬革命进行到底。

入夏后,丁九的学堂也上得有板有眼,现在李维先竟开始教他念《三字经》了。这对区小凉是个意外之喜,他高兴之余,奖励给得很是大方,让丁九向学的心思更加强烈。

“小九,今天李先生教了什么啊?”区小凉穿上鞋,把碾好的药装进陶罐里,随口考问他的功课。

“先生今天教小九背了‘人之初,性本善。性想近,习相远,苟不教……’”丁九抬头快乐地回答,露出白得发亮的门牙。

“小九真聪明!记得这么多。”区小凉封严罐子,大加称赞。

丁九得意,头扬得高高地直瞅他。

区小凉笑着走过去亲他一下,说:“走吧,我好了。”

说完,他拎起桌下那只早就准备好的木桶,和丁九走出碾坊。细心地关好门窗,他回身握住丁九已经向他伸了半天的手,一起向后山走去。

屋后是条弯曲的山道,一直通到他们另一侧山坡的家。

山道只容两人并行,两旁是区小凉早期栽种的木本海棠树篱,现在已经有一人多高,正盛开着粉色的重瓣花朵。

热烈美艳的鲜花繁多得几乎看不到多少叶片的绿色,重重叠叠地拥挤着,散发出浓淡相宜的清香。人走在其间,似走在花的迷宫,曲曲折折的没有尽头。

树篱后面是稀疏的竹林,越向山上走越是生得密集,翠绿的竹叶嫩得随时都像会滴下水来。

这里□通幽,竹韵清清,是岛上诸人最喜欢的散步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