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剩下的只有你我上

这半天,还真够惊险的,幸好丁九没事,总算让他心脏没有蹦出来。想到此,他就发觉身边的人久没声音了。他有些担心地扭过头去看。

一见之下,他的呼吸不由一滞:光线柔和的琉璃盏照映下,丁九正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他咽咽口水,小心地问:“怎么了?小九。哪里不舒服么?”

丁九摇头,眼睛不离他的脸,也像怕被别人听到似地小声回答:“衣衣,在水里,亲我。”

当时不是晚上,也不是清晨,他不明白,衣衣为什么会亲他。明明是衣衣定的规矩,却又自己打破。衣衣不乖,可是……他好喜欢……

区小凉没有想到他竟联想到那上面去了,还想了那么久。他不由咳了一声,脸有点发热,好在他的脸早已肿成红烧猪头,倒也不太显。

“那不是亲,呃,亲嘴,是渡气。小九在海里时,是不是觉得有阵子喘不上气?”区小凉努力解释。

丁九回忆,然后大力点头,样子很搞笑。明明眼睛都肿成一条缝了,他却非要睁大摆出一付很天真很委屈的表情。

区小凉嘴角不由轻轻上扬,含着笑意继续解释:“所以,我把自己的气分给你。是不是渡过气后,小九的气闷就好了?”

丁九再次回忆点头,然后目光闪闪地看向他的嘴唇,小声请求:“小九,也要渡气,给衣衣。”

谆谆教导的区小凉笑容僵住,脸盘子像冻掉的珍珠果冻。

他的大脑急速运转,组织拒绝的说辞,半响终于想到:“渡气只能是给气闷的人。可是,你看,小九,我现在呼吸很正常,所以不用麻烦小九帮我。谢谢你。”

丁九大失所望,热切的目光变得委屈万分。他闭紧嘴巴不说话,背转身踡成一团。

区小凉和他相处日久,知道这是代表他伤心的招牌动作。每当丁九难过时,都会这样子团在一起,像个婴儿般地无助。有时他还会默默流泪,是区小凉最害怕的反应之一。

盯着他的后背看了一会儿,区小凉终究不放心,抬起上半身去看他的脸。

暗影里,丁九咬着羽毛软枕,眼含泪花,正哭得伤心欲绝。

他不明白,不气闷怎么就不能渡气?明明渡了后很舒服,衣衣的嘴唇好软哦。

心尖像滚过热油,区小凉怔怔地望着他奇形怪状的侧脸,目光极其复杂。

过了片刻,他伸手小心地给他擦掉眼泪,低声说:“小九,不要哭。你要试就试好了。”说完他躺回枕上,微张双唇扮死鱼相。

丁九闻言破涕为笑,翻身坐起来。他深吸一口气,伏下头和区小凉口唇相贴,向里面吹气。

他学区小凉海里的动作,捧住他的猪头,一口气渡完,再吸一口渡过去。一口口慢慢渡来,居然很是有模有样。他的嘴唇稍有硬度,和区小凉柔软温热的唇相接,竟异常贴合。

丁九的口中有淡淡的中草药味儿,还有方才喝的鱼片粥的味道,更多的则是他身上的竹香。

柔柔的混合味道充满在区小凉的鼻中、口腔、内脏,奇异地令他温暖和安心。

有一阵子,这种感觉竟然让他忘记了呼吸,纯由丁九给他渡气才不至于窒息。在大脑缺氧的瞬间,他有些茫然。

恍惚间,世界退远了,空间压缩了,他们的生存环境就只剩下这一方静室。他真的失去了呼吸,而丁九是他唯一的救赎。

渡到满意后,丁九高兴地倒在区小凉枕上,也不去枕自己的。他和区小凉头挨头,兴奋地回味刚才动作所带来的快乐,眼睛里闪烁着晶莹的光亮。

区小凉骤然失去气源,大脑有点清醒,困难地重拾呼吸。他像一尾失水的鱼,胸口不住起伏,猪头红得发祡。

世界又回来了,空间被无限放大,他却越发有一种孤零零的感觉。

在这个冷风呼啸的海岛上,在这间不伦不类的卧室里,灯光昏暗闪烁,他和丁九睡在各自的被中,头挨头同枕一个枕头。

现在的情形很像是末日的依偎,亲密、心平气和、身无可恋,在被摧毁的等待中,他所有的是他,他所剩下的也只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