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如果他仍爱下

百草农撅着山羊胡,挑剔一阵住处,又嫌下人粗手笨脚弄坏了他的东西。然后趁金锁锁等黑线发呆,一头扎进丁九客室,再不出来。

几人眼巴巴地等在房前,无心交谈,只偶尔有人耳语几句。

浅香和梅香兰已经在区小凉出海寻百草农的次日来到锁琴岛,这时彼此见面都很感慨。

两人拉着手诉说几句别情,区小凉就因惦念丁九而有些心不在焉。浅香再说几句,见他神无所属,一个劲儿回头看丁九的客房。旁人也是一脸肃穆,他也只好住了口,和大家一起等候。

百草农中午诊脉,天快黑了才出来,饭也不吃,人也不理,只管捻须在客舍前的院子里转圈踱步。

他时而叹气,时而大笑,时而又切齿,如同中了邪,表情可怖,把那几个一直等在外面的人吓得更是大气也不敢出。

几人早站得腿酸,金锁锁让下人送来竹凳,一人一只坐在廊下,现在他们的脑袋整齐划一地跟着百草农的身影转个不停。

“喂,公子,你是怎么请到这……位老先生的?”浅香拉着小梅姑娘的手,咽下不敬的称呼,好奇地眨着眼睛问。

另三人看百草农也都看得有些腻味,马上都竖起耳朵听这个他们也极想知道的经过。

“也没怎么的。一开始他不见我,说是要配药,没功夫理闲人。我只好在他家门口蹲点。”区小凉瞅瞅老先生乱飞的头发,闷闷地说。

“后来怎么又见你了?”几人没料到他一开始就出师不利,不由更加好奇。

“后来,有个人来求医,他倒出来给看了。说是肚子里有瘤治不好,打发那人回去准备后事。我就说,这有什么治不好的,如果是良性的,割掉就可以了。那个病人大骂我是妖人,来时他被人抬着,等骂完我他自己跑得比马都快,好像慢一步就会真的被开膛破肚一样。百先生倒没有大惊小怪,还很有兴趣想留我住下详谈。我怎么可能住他那儿?就说有个人急等他去救命,要想知道详情,就和我走。这不,他就来了。”

区小凉没什么说故事的心情,一边继续盯住百草农,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述一遍经过。

众人都齐齐地瞪他,然后互视一阵儿,心照不宣地再次齐齐点头。

开膛破肚?这事儿能干吗?开了膛这人还能喘气吗?那人骂他是妖人果然贴切!他居然只凭这几句话就把神医骗来了,老先生也太容易上当了!

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骗人的本事还真是一等一的强!他们今后可都要对他多加小心了。

百老先生狂转了三百八十七个来回后,终于停下脚步,神完气足,声音阴惨惨地问区小凉:“筋脉皮肉断裂如何处置?”

“连上。”

“如何连?”

“将羊或其他动物的小肠皮剪成细线,用缝衣针缝在一起。”

“你会?”

“不会。我告诉先生,先生缝。”

……

两人一问一答,顺畅无比,没有丝毫交流障碍。最后百先生点头允诺,似是极为心痒难挠地想立刻就试验一番,绝无半点为难之色。

区小凉感慨万千,心里的那块石头这才算终于落了一半。

隔行如隔山这话真是不假,老先生果然是神医,一点就透,只凭他少得可怜的提示,就想通了其中关节。哪像那几个,竟认为他们在说胡话。以为他没看见他们大张的嘴巴、看白痴的目光吗?

百草农回自己客房用饭,对金锁锁的欢迎晚宴脖子都不给,信心十足地准备明天的工作。

区小凉奔波近一月,早就觉得顶不住。他大大打个哈欠,向那几人道过晚安,晃进丁九卧室。然后关门熄灯上床睡觉,一连串的动作他做得那叫一个顺溜,仿佛已经做了几百年似的。

沈笑君和金锁锁虽略有惊讶,却都感到很振奋,不禁激动地相视握手。

浅香和梅香兰手拉手看看他们,再看看丁九卧房黑漆漆的窗子,再回头看看他们,不明所以,万分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