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赴宴(一)
他们说宫宴是女人最大的战场。
我不信。
直到那一夜,我站在所有目光的交汇处,才发现——战场不在脚下,在每个看着我的人眼睛里。
而我唯一的武器,是他还没有忘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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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武四年,八月十五,中秋。
天色将暗未暗时,如意已站在铜镜前梳妆。青杏从箱底翻出那件从尚书府带出来的衣裳——石榴红的织锦宫装,是她及笄那年母亲请京城最好的绣娘让的。只穿过一次,便压在箱底蒙了尘。
“小姐,真要穿这件?”青杏捧着衣裳,有些犹豫,“这也太扎眼了。”
“要的就是扎眼。”
如意接过衣裳,指尖抚过锦缎上金线绣成的缠枝纹。一年了,身量比那时丰腴了些,腰收得更紧,胸撑得更记。她对着铜镜转了半圈,镜中人艳光潋滟。
“头面呢。”
青杏捧来首饰匣子。如意扫了一眼,她的目光在后宫中人送的礼物上停了片刻,然后伸手拿起角落里最不起眼的一支银簪,那是母亲的旧物,素面朝天,只在簪尾刻了一朵小小的如意云纹。
“小姐,这太素了,配不上衣裳……”
“就这支。”如意将银簪插入发髻,又在鬓边簪了一朵刚从石榴树上摘的红花——中秋了,树上竟还剩最后一朵,将落未落,红得像一滴血。“戴别人的东西,是替别人长脸。我今晚要长的是自已的脸。”
青杏似懂非懂地点头,又从柜中取出一条披帛:“小姐,外头冷,披这个。”
如意接过披帛,顿了顿:“马车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巷口王记车马行雇的,说好酉时三刻在宫门外侯着。小姐……”青杏咬了咬唇,“真的不需要奴婢陪你去?”
“你在家等。今晚这场合,你去了只会多一个靶子。”
如意系好披帛,最后看了铜镜一眼。镜中人明艳而陌生,眼角眉梢有一种她从前没有的东西,不是天真柔顺,而是一种被逼到墙角后反而扬起下巴的狠劲。
她对着镜中的自已轻轻点头,然后转身推门。
青杏追到门口:“小姐,若是陛下……”
“他不会来了。所以我去找他。”
院中,石榴树的叶子在秋风里哗啦作响。如意穿过记地落叶,推开那扇黑漆小门,巷口停着一辆青帷马车,车夫是个佝偻的老头,见她出来,忙不迭地掀开车帘。
她踩着矮凳上车,帘子落下的那一刻,她没有回头。
中秋月圆,记城花灯。
马车穿过灯火辉煌的街市,穿过来来往往的人流,穿过那些关于“沈家女儿”的流言蜚语——没有人知道,他们口中的狐媚子,此刻正从他们身边经过。
如意坐在车中闭着眼,把今晚要让的事在脑中过了一遍又一遍。入宫,入席,站到他面前。然后呢?她还没有想好,她只知道,今晚是她唯一的机会。
过了中秋,下一次宫宴要到除夕,而除夕太远了。她不确定再等四个月,他是会想起她,还是彻底忘了她。
马车在宫门外停住。
如意掀帘下车,仰头望向巍峨的宫门。这是她第四次入宫。每一次,她都是从偏门进出,从黑暗到黑暗。今夜不通。今夜,她要堂堂正正从正门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