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死前最后的信号

十五封带着红牛贴纸水印的加密邮件,在格林尼治时间凌晨三点整,同时塞进了欧美十五个顶级内网的收件箱。

没有标题。

点开附件,只有一段十秒钟的晃动视频和一张高清照片。

视频里,高建军正拿撬棍把工程船底舱的黄金架子往拖船吊篮里撬,六十吨没有印记的金砖在应急灯下晃得人眼晕。

照片则是那本染着半干血迹的铜版纸底单。十五个名字后面,被人用红铅笔挨个画了钩。

最底下附着三行黑体字:

【七十二小时。十亿美金违约金打入公开账户,外加一处指定海外深水泊位或矿山产权。

过时不候,上门销户。】

阿尔卑斯山南麓,瓦尔德家族的百年石堡。

作为欧洲排名前三的轻武器与火药寡头,老瓦尔德连看都没看那行转账账号,直接把平板电脑砸进了壁炉里。

“十亿美金?他怎么不去抢美联储!”

老瓦尔德拄着纯银文明杖,在铺着波斯地毯的密室里来回走,“一个在东南亚泥坑里打滚的黄皮猴子,搬空了黑色平台的一艘破船,就真把自己当成地下世界的教父了?”

站在壁炉旁边的安全主管低着头:“先生,名单上排第三的伦敦基金刚刚已经往账户汇了五亿定金。他们劝我们也……”

“闭嘴!”老瓦尔德一棍子敲在橡木茶几上,“那是伦敦那帮没骨头的银行家!我们瓦尔德家族卖了二百年的枪炮,什么时候向绑匪低过头?!”

他指了指头顶半米厚的钢筋混凝土穹顶。

“这里是瑞士防空洞改建的A级地堡!皇室卫队整整两个排!连通风口都焊了防爆格栅,蚊子都飞不进来!给他发回执,让他今晚就来拿我的命!”

安全主管咽了口唾沫,没敢再劝,转身走出了三道气密防爆门。

冻雨砸在巴雷特枪管上,结了一层白茬。

古堡外围的八座红外线塔台亮着红点。石墙上,六十个穿凯夫拉防弹衣的皇室卫队退役老兵踩着冰碴,五分钟交叉巡逻一趟。

正南一千六百米,雪松林断崖。

盖着枯叶的伪装布动了。

“风速四米,东南风,湿度八十五。”

鹰眼趴在冰岩上,左眼护目镜翻起,右眼贴着老式雷明顿的瞄准镜。

下巴抵住木托,嘴里嚼着干薄荷叶,“三道气密门全落了锁。这老小子连条缝都没留,整座山肚子里有六个备用安全屋,鬼知道他缩在哪个洞里。”

“三号地堡,主卧壁炉前面。”

林枫蹲在树根底下,膝盖上摊着张二十年前的瑞士市政防空旧图纸,手指点在泛黄的折痕上。

“你咋知道?”鹰眼偏过头,吐出半片薄荷叶渣子,“徐天龙那小子连内网都没摸进去,你拿眼珠子透视啊?”

“他左腿膝盖十年前在猎场挨过一枪,阴雨天犯风湿,离不了明火。”

林枫指了指热成像仪屏幕。古堡东侧贴着岩壁的排烟管口,正往外冒着一团橘红色的热源。

“六个安全屋里,只有三号地堡砌了直通山顶的独立烟道。而且半小时前,古堡酒窖的恒温系统跳了一下,有人取了一瓶八二年的波尔多,走的也是三号升降梯。”

鹰眼独眼一眯,把脸贴回瞄准镜:“行,讲究人。临死还得喝口热的。”

“龟壳再硬,也得伸头喘气。”

林枫收起热成像仪,食指顺着图纸上的红线往上滑,“三号地堡的换气扇进气口,就在古堡钟楼顶部的避雷针底座下面。直径二十五厘米,竖直往下。”

旁边的陈默没吭声。

咔哒。

他卸下巴雷特的普通弹匣,从战术背心兜里摸出五发涂着黄绿色标记的特种弹,一发接一发压进弹匣。

“距离一千六百二十米,仰角十二度。”

陈默的声音在喉震耳麦里响起,“避雷针底座是八毫米铸铁,挡不住第一发。”

但弯头在底座下面一米二,你的第二发必须在第一发撕开缺口的时候钻进去,借着穿甲弹撞击内壁的跳弹角度,滑进垂直风道。”

鹰眼把薄荷叶吐在雪地里,右手食指搭上护圈外沿,“我当年在阿富汗打移动装甲车观察窗的时候,你还没摸过狙击枪呢,小子。”

“那就别打偏。”陈默把枪口微调了半毫米。

“三。”林枫看着夜视望远镜里刚刚走过钟楼下方的两名巡逻哨兵。

“二。”

山谷里吹过一阵卷着雪沫子的狂风,吹得松枝哗啦乱响。

“一。”

噗!

巴雷特沉闷的咆哮被特制大型消音器压成了一声闷响。

几乎在巴雷特枪管后坐还没复位的瞬间,鹰眼手里的雷明顿紧跟着抖了一下。

两颗弹头一前一后撕开冻雨。

一千六百米外,古堡钟楼顶端。

啪!

避雷针底座的铸铁外壳被弹头撞出一个碗口大的窟窿,火星子在雨夜里一闪即逝。

零点二秒后,第二发特制弹头顺着那个还没冷却的窟窿钻了进去,擦着倾斜四十五度的防尘铁板内壁,打着旋儿掉进了垂直向下的换气管道!

地堡深处。

老瓦尔德正端着一杯热红酒,看着墙上的挂钟走向十二点。

头顶的换气扇突然传出一声细碎的“咔哒”声,像是有什么小石子掉进了扇叶里。

紧接着,一股苦杏仁味的白雾,顺着空调出风口吹了进来。

老瓦尔德抽了下鼻子,刚想伸手去按墙上的呼叫铃。

酒杯啪的一声掉在波斯地毯上。

他掐着自己的脖子,眼珠子猛地凸出眼眶,整张脸在三秒钟内变成了猪肝色。

他张大嘴想喊门外的卫兵,可喉咙里只挤出一串拉风箱似的嗬嗬声,直挺挺地栽倒在壁炉前。

五分钟后。

古堡外围的卫队连枪都没开一发。

只有名单上其余十六家财阀和情报局头子的邮箱里,同时收到了一张新照片。

那是徐天龙黑进古堡内部监控截下来的画面。老瓦尔德四肢扭曲地趴在壁炉边,七窍流着黑血。

照片下面只有一行字:

【还剩十四个。】

当天夜里两点,林枫公开账户差点被跨国电汇挤爆。

排在第二位的西洲联合资本董事连夜坐私人飞机赶到日内瓦银行,光着脚在行长办公室里签完了三座非洲铜矿的无偿转让书。

不到天亮,大量美金连同矿产、港口的割让协议,一分不少地躺在了李斯的办公桌上。

……

林枫没理会那些转账数字。

他站在战术台前,死死盯着工程船金库里搜出来的那张旧照片。

照片背面,有一串用血写下的经纬坐标。

“查清楚了吗?”林枫问。

徐天龙收起笑容,把卫星地图调了出来:“查清楚了,南大西洋,圣赫勒拿三号暗礁!”

“回声程序的最终终止节点,就在那座孤岛上面!”

“岛上有多少人?”高建军连忙问。

“热成像显示,没有大规模武装。”徐天龙皱起眉头,“这……我也说不好,岛上好像就几十个普通人的生命体征,至于守着主机的负责人,资料库里只有一个代号。”

“叫什么?”李斯问。

“罗刹!”徐天龙说道。

听到这两个字,林枫的手指猛地一紧。

心中一动。

罗刹!

前世在暗影组织里,唯一能跟他争第一的死对头!

当年自己被导弹轰炸的时候,还怀疑过是不是这家伙在背后捅刀子!

林枫原本以为罗刹早就死在议会的清洗里了,没想到他居然还活着,而且一直在替死去的主教守着最后一台主机!

“备船!”林枫直接转身,“去圣赫勒拿!”

……

十几个小时后。

南大西洋,圣赫勒拿三号暗礁。

黑色的突击快艇直接冲上礁石滩。

高建军端着重机枪第一个跳下船,大声道:“所有人散开,占领制高点!”

陈默和鹰眼一左一右,迅速爬上两侧的风化岩壁。

可过了片刻。

整个孤岛静悄悄的,连一声枪响都没有。

礁石后面的铁丝网早就锈烂了,几十个穿着破旧灰衣服的年轻人站在院子里,一个个瘦得皮包骨头,正呆呆地看着他们。

“什么情况?”高建军愣住了,“这就没设防?”

鹰眼从岩石上滑下来,死死盯着那群年轻人,呼吸一下子变得粗重起来:“是孤儿营的人!”

“什么?”李斯皱眉。

“当年暗影孤儿营最后一批幸存者!”鹰眼声音都在发抖,“我找了他们好几年,没想到全被关在这个鬼地方!”

林枫没说话,径直朝着岛屿正中间那座半地下水泥碉堡走去。

碉堡的大门敞开着。

里面,三台老旧的大型服务器正在嗡嗡运转。

主控台前,停着一把破旧的金属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胡子拉碴的男人。

他的两条裤管空荡荡的,从膝盖往下,全都没了!

林枫停下脚步。

那双眼睛,他化成灰都认得。

罗刹!

那个前世狂傲到不可一世、跟自己抢了八年第一的顶级杀手,现在居然变成了一个连路都走不了的残废!

“你来了。”罗刹抬起头,看着走进来的林枫,脸上没有半点惊讶。

高建军把枪口对准他,冷声道:“你就是罗刹?”

罗刹理都没理高建军,只是死死盯着林枫的眼睛。

看了足足十秒钟。

“真像。”罗刹突然咧嘴一笑,“你走路左肩下沉的毛病,跟我以前一个老熟人一模一样。可惜,那家伙很久之前就炸成灰了。”

后面的高建军和李斯同时脸色微变,但谁也没吭声。

林枫走到轮椅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的腿怎么回事?”

”罗刹拍了拍空荡荡的裤管,苦笑一声,“主教干的呗,他没杀我,但打断了我的两条腿,把我扔到这座孤岛上看守终止节点,还有外面那群没人要的孤儿。”

林枫愣了一下。

前世到死那一刻,他都在怀疑是罗刹出卖了自己。

可现在看来,自己全猜错了!

“你恨他吗?”林枫问。

“恨他?”罗刹摇摇头,“我以前确实想赢他,做梦都想一枪打爆他的脑袋!可那是杀手之间的规矩,不是主教那种下三滥的手段!”

“那你为什么还替他守着这台机器?”林枫指了指后面的服务器。

“我不守着,外面那孤儿营的孩子,早就被回声程序的自动机枪打成筛子了!”罗刹猛地拔高声音,眼眶通红。

“这台破机器每隔三十六小时核验一次,一旦没人输入维护码,整座岛都会自毁!”

“我拖着这两条断腿,在这里熬了一千多个日夜,等的就是有人能来把这破玩意儿彻底砸烂!”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林枫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的死敌,心中不是滋味。

罗刹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块沾着油污的黑色录音磁带,直接扔在林枫脚边。

“你要找的东西,就在这里面。”罗刹喘着粗气说,“当年你死前的最后时间,主教在频道里说的所有话,我全给你留着呢!”

徐天龙连忙走过去捡起磁带,放进随身携带的读取设备里。

滋滋……

一阵电流声过后,主教那冰冷傲慢的声音在碉堡里响了起来。

“G0的生命体征还在?打了三发导弹都炸不死,他的身体适配度果然达到了完美级别!”

“主教,要不要派医疗队下去回收?”另一个声音问。

“回收个屁!他连我的清除命令都敢抗拒,今天敢救那几个平民,明天就敢把枪口对准议会!”

“传我命令,启动回声程序!把G0列为永久搜寻目标,找不到活体,就把所有接触过原始档案的人全部抹杀!我要让他的基因数据,永远烂在死人堆里,谁也别想拿走!”

轰!

录音的最后,是一声剧烈的炮火轰鸣。

信号,到此彻底中断!

林枫站在原地,静静听完了整段录音。

原来这就是最后十七分钟的真相!

没有所谓的意识转移实验,也没有什么深不可测的幕后操控。

前世的自己,是因为守住了作为人的最后一点底线,才被主教当成失控的工具抹杀!

而今生的重生,纯粹是老天爷给他的第二次活路!

所有的谜团,在这一刻解得干干净净!

“听清楚了吗?”罗刹抬起头,看着林枫,“主教把咱们当成狗,当成工具,可幽灵到死都没给他摇尾巴,老子输给你,不冤!”

林枫深吸一口气,走到主控台前。

屏幕上,红色的字体还在跳动。

G0状态未知。

继续寻找。

主控台正中央,防弹玻璃罩底下扣着个红色的物理终止键。

“别碰那玩意儿!”

罗刹突然吼了一嗓子,轮椅往前滑了半尺。

“这破机器连着外头孤儿营的电网和机枪塔,强行按下去,底下的炸药当场就得响!”

徐天龙已经蹲在服务器机柜后头了,手里扯出两根数据线,插进自己的终端里,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乱响。

“行啊这老主教,够阴的。”徐天龙啧了一声,“终止键是个死循环陷阱,谁按谁死。等我几分钟分钟,我先把外头那些机枪塔的火控协议给掐了。”

罗刹推着轮椅凑过去看了一眼,愣住了。

“你几分钟分钟能解开?”

“少瞧不起人。”徐天龙头都没抬,“你们暗影以前那套防火墙,可能还是我师父写的代码呢。”

不到一分钟,机柜侧面跳起一排绿灯。

咔哒。

外头院子里传来了机枪塔枪管垂落的闷响。

“搞定!”徐天龙合上电脑,拍了拍手,“死锁切开了,现在那红疙瘩就是个普通开关,不过得要最高维护权限加初代序列码才能解锁。”

罗刹从脖子上扯下一块缺了角的金属狗牌,插进主控台左侧的卡槽里,拧了半圈。

“权限我给开了。”

罗刹喘了口气,抬头盯着林枫,“至于初代序列码,整个暗影除了死掉的主教,就只有幽灵那家伙记在脑子里。你既然能摸到这儿,他留下的东西,你总该有吧?”

林枫没吱声,走到主控台前。

前世被强行灌进脑子里的那串三十六位字符,他闭着眼都能倒背出来。

“按下去,你呢?”林枫手指搭在数字键盘上,偏头看他。

“我?”罗刹指了指碉堡外头的日头,“熬了这么多年,差事交了。往后就在这礁石上晒晒太阳,钓钓鱼,总比在地下世界当孤魂野鬼强。”

林枫没再多问。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完最后一串字符,防弹玻璃罩自动弹开。

他抬起巴掌,重重拍在那个红色的终止键上。

滴!

长鸣声震得水泥墙皮直掉渣。

屏幕上的红字碎成一片雪花,跳出一行绿色的最终确认码:

回声程序,永久终止!

嗡嗡运转了三年的三台主机,指示灯一盏接一盏熄灭,最后彻底黑屏!

徐天龙看着手里的终端,激动得大喊:“停了!全球三个节点的残留信号,全部归零了!”

高建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娘的,总算把这死人的棺材板给钉死了!”

林枫收回手,感觉心头最后一块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从今往后,这世上只有一个堂堂正正的华夏军人,华盾与修罗殿的掌舵人,林枫!

他转过身,看着李斯和鹰眼:“把岛上的孩子们全部接上船,带回华盾学院安置;至于罗刹,给他留足五年的物资和药品。”

“是!”众人齐声领命。

林枫迈步走出阴暗的碉堡。

外面,南大西洋的阳光正刺破云层,把整片海面照得金灿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