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生枝
张氏在冷宫中,面朝宣室殿的方向,跪了一天一夜,手捧着血书,内容是何无人知晓。在席兰薇看来,不是为张家求情、就是还要踩她一脚。
自然是不会有人理她的——若她还留着位份,兴许还值得去向皇帝一禀。但眼下她一个被废位庶人的废妃,已无资格扰到宣室殿去。
昏定之时,有些嫔妃露出了些许怜悯。多半是念着张氏执掌宫权这么多年,且她们并不知她做过怎样的恶事。
“陛下不会冤枉了她。”心知她们若是可怜张氏,必定连带着对自己存怨,席兰薇轻支着额头,一语点破始末,定要她们想个清楚,“张氏也好、整个张家也罢,如若有朝一日闹得身首异处,便是自己一手造成的,怪不得旁人。你们可以可怜张氏,但禁军都尉府查出的那些事……”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笑容不太真切,“就算本宫当真是妖,也没本事让禁军都尉府替本宫办事。”
所以若让心底那几分简单的怜悯蔓延开来、直扰得自己颠倒是非黑白、觉得张氏一家都可怜,简直可笑。
不说别的,单是戕害皇裔、逼良为娼这两条就已罪无可赦。无论有怎样的理由,将毒手伸向无辜百姓、孩子,便再也不能对他们施以怜悯,唯有严惩不贷才对得起为此受到伤害的人。
就算是可怜,也是那三位皇裔,还有那些被卖去青楼的女子才值得可怜。
夏去秋来,仿佛在一夜之间就凉爽了。枝头翠绿的叶子变成暖黄,原本轻柔的触感也被干枯取代。
此时,南方的蝗灾便被衬托得更加明显——这该是丰收的时节,但这一年,注定颗粒无收。
常伴君侧,无法不“忧国忧民”,一想就是禁不住地哀叹。
“夫人。”秋白恰在她一声长叹之后挑帘进来,颔首一福,禀道,“奴婢刚打听到了些事,不知……怎么说。”
“怎么听来的怎么说便是。”席兰薇笑道,睃一睃她,又言道,“难不成觉得本宫还在疑你?”
“……不是。”秋白咬了咬唇,“只是不知这是什么意思……夫人可还记得,家人子入宫之初,奴婢曾来回过话,有个女官,奴婢以为和张家关系近,但不过两日就把与张家沾亲的家人子发落了出去……”
那是几个月前的事了。席兰薇仔细想了一想,才点了头:“记得,是家人子入宫的第三天。”
“是。”秋白欠身道,“才刚听说,那姑娘原是张元趋的侄女,但是……前些日子被过继到张府一个妾室名下,算起来,成了张元趋的庶女了。”
过继侄女为庶女?席兰薇黛眉一蹙:“原因为何?”
“说是……那姑娘父母去世得早,本也是那妾室带大的孩子,便索性过继过去了。但奴婢总觉得这也忒巧,再说,怎的养了十几年,突然想起认作女儿了?”
是有些怪,就算是那姑娘到了嫁龄、为让她顺利嫁人,似乎也仍有些怪——此时张家危机重重,怎的还顾得上这些?再说,张元趋自己还在狱里呢,还有心情认女儿?
要么是心太宽,要么是别有算计,席兰薇更愿意相信后者。或者说,因为多些防心总归无错,相信后者更为稳妥。
是以暂未拿这仍说不清的事去搅扰霍祁,席兰薇与家中通了个信,托父亲注意着些。
不足一个月,席垣便亲自回了信来,说张家新认的那位小姐,许给了淮东王姜渝。
淮东王……
席兰薇轻抽了一口凉气。
从前的淮昱王姜榷、也就是越辽王妃许氏的生父,因为与霍祯串通谋反、又被皇帝提前得知,而死得不知不觉。
天下都以为他是在战后得急病而死的。
他的封地被一分为五,由五个儿子分别继承,又因为嫡长子和庶三子“悲伤而亡”,中间最富庶的那一处和与赫契毗邻的那一处被收归朝廷。
这淮东王姜渝……
此时迎娶张家的庶女,让席兰薇全然无法相信这是巧合。
近一步说,怎么看都太像要谋反了。也许姜渝得知了什么,恰好想算旧账;张家也需要个帮手,拉他们出这泥潭……
所以正好勾结在一起,再结个姻,若是当真谋反成功,后位大约不能不给这位张氏,张家便又到了首屈一指的位子上。